试点企业变成十四家之后，园区里的氛围肉眼可见的不一样了。
以前各厂关着门各干各的，现在车间门口开始有人走动。
有人拿着图纸去昌盛机械请教工艺问题，有人带着样品去钱大勇的模具厂比对精度，还有人蹲在管委会门口等李达康。
就为了问一句——我家厂子什么时候能进平台。
李达康被问得多了，干脆在管委会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试点咨询时间：每周二、周四下午三点到五点，底下留了市政府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告示贴出去当天下午，就有三家厂的老板踩着点来了。
李达康在市政府小会议室里挨个接待，说到太阳落山，嗓子都哑了。
第二天中午。
李达康把情况跟祁同伟碰了一下，“同伟，那三家厂的情况我摸清楚了，一家是做农机配件的。
年产值七八百万，主要问题是市场不稳定，订单忽多忽少，采购成本没法控制。
一家是做五金冲压件的，年产值五百多万，问题跟钱大勇以前一样，原材料采购没有议价权。
还有一家是做管道连接件的，规模更小，但他们的产品有出口资质，如果能稳定供货，订单是可以做到外面的。
这三家我都让他们先填了意向书，但还没正式签，我想等你过一眼再说。”
祁同伟把三份意向书拿过来翻了一遍，“农机配件的这家，先让它加入集中采购平台试一个季度，看采购成本能不能降下来。
五金冲压件这家，你让钱大勇去对接一下，看看他们的产品线有没有可以共享模具的地方。
管道连接件这家，可以先放一放，等智能车间投产了再让它进共享平台，它的出口订单对精度要求高，智能车间的设备正好能满足。”
李达康把意向书收好，“行，那我按你说的安排。”
智能车间的施工进度比预期快了将近半个月，罗老板几乎每天都待在工地上，有一次祁同伟路过的时候，看到他正蹲在刚浇筑完的柱子旁边。
“罗老板，你蹲那干嘛呢？”祁同伟问了句。
罗老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祁书记啊，我在看养护做得怎么样，这天气热，水泥干得快，养护跟不上容易开裂。
我让人每隔两小时浇一次水，但心里不踏实，自己摸摸才放心。”
“你这也是个细活，但别什么都自己干，该交出去的就交出去。”祁同伟拍了拍罗老板肩膀。
罗老板点了点头，“祁书记，我记住了，等车间盖好了，我就专心管设备调试和工艺优化，施工的事就放手了。”
半个月后，集中采购平台的第一个季度结算出来了。
试点企业通过平台采购的原材料，平均成本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二。
钱大勇的光采一批就省了两万多，他拿着结算单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当天下午，李达康的电话就没停过，全是没参加试点的小厂老板打来的，问能不能现在申请加入。
还有的问季度结算能不能追溯，想从下一个季度开始就享受新价。
祁同伟说，“新价从下季度开始执行，上个季度的不追溯，想加入的话，下周一之前把材料补齐就行。
而且按目前的申请量，人一多，平台的议价能力反而更强，价格还能再谈。
光是今天下午的咨询量，就已经超过上个月一整周的了，你回电话的时候，把这些话说清楚，让他们自己算账。”
第二天上午，李达康陆续通知了那几家咨询的厂子。
当天下午，又来了四家填了意向表。
加上之前填的三家，一共又有七家厂等着签约，按这个势头，年底之前园区里超过一半的企业都能跑上这条新轨道了。
又过了几天，周正清给祁同伟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比往常热络了些，“同伟同志，园区的事我听说了，达康同志在管委会门口贴了告示，你知道吧？
那个办法好，比开会强，市里准备把试点经验整理一下，报到省里去，你那边抓紧时间把材料做出来。”
祁同伟握着电话，“周书记，达康同志在管委会门口贴告示的事我清楚，材料的事达康同志已经在准备了，等整理好了先送您过目。”
周正清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你让他抓紧，省里催得紧。”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园区的轮廓正在一天一天的变。
智能车间封顶那天，昌盛机械的罗老板在工地边上支了一张长桌，桌上摆了几挂鞭炮和一盘切好的西瓜。
工人们把最后一块屋面板吊上去的时候，机器响了一声，停了下来。
罗老板就着那一声响把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园区上空炸了好一阵。
鞭炮放完，工人们陆续下来，蹲在阴凉处吃西瓜。
钱大勇也来了，“罗老板，你这车间盖得真快，这才几个月就封顶了，比我那个厂房盖得快多了。”
罗老板递了一瓶水给他，“快是快，但设备还没进场呢，真正出活还得等设备装上，等调试完，才能开始排产。”
李达康站在场地边上，“同伟，我看了一下排期，设备下周四到第一批，数控机床和激光切割同时进场，安装预计半个月，调试再半个月，下个月中旬应该能试产。”
祁同伟站在旁边，“设备安装的时候，让钱大勇带着他的技术员过来跟着看，安装过程也是学习过程，学会了基础操作，以后排期协调起来也顺畅。”
李达康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工地上跟工人聊天的钱大勇，“他肯定愿意来，你现在让他学什么他都不推辞了，那个模具成本明细的表格，他已经把第二版做出来了，加上了不同批量的模具分摊方式。”
“那就给他提个醒，别光顾着改表，忘了把车间里的人手跟上，设备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我跟他说过了，他说已经在招人了，计划再招两个年轻的技术员，自己带，带出来就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