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的推荐文件在京州市委办公室搁了三天,祁同伟没有急着批示,也没有让人退回,就那么放着。
祁同伟需要想一想这个举动的分量,现在这任汉东省公安厅的厅长是副省长兼的,是自己前世梦寐以求的副部级。
千万别拿省公安厅厅长不当干部。
人家可是唯二的枪杆子,懂不懂节制一省几十万警力的含金量啊。
这回人家主动递出橄榄枝来,直接把程度的副厅长名额送到了京州,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我们省厅对京州市委的尊重,也是对你祁同伟个人的善意。
这份人情不轻,接了就是接了,以后有来有往,人家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总得有所表示。
但不接也说不过去,人家走了正规程序,推荐文件写得漂漂亮亮,理由也充分,一个干得好的公安局局长,提拔到省厅当副厅长,合情合理。
第三天上午,祁同伟让小黄把文件转给了市委组织部,批了一行字:“按程序办理,组织考察后报常委会审定。”
措辞平平常常,没有任何倾向性,但该办的事办了,既没有显得过于热切,也没有冷着人家的面子。
程度那边倒是沉得住气,从常委会那次之后没有主动找过祁同伟,也没有打过电话问进度。
这一点让祁同伟心里觉得这小子确实比从前稳了不少。
起码,比自己当年稳多了。
自己当年着了魔,任凭高育良怎么说,都按不住想要上位副省长的念头。
很快,京州市委组织部按照流程启动了考察工作,征求了各方意见之后形成了考察报告,报到了祁同伟桌上。
祁同伟翻了一遍,考察结论写得很规范,程度在公安系统的工作成绩、群众的评价、廉洁自律的情况,都说得清清楚楚。
市委的新会议上重新讨论了程度的任职问题。这一回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
毕竟既然省厅那边也认可,那就是经过了双重考察,程序上没有问题,这要是再否,那就是要跟省厅把关系闹僵了。
而且已经否了程度当副市长的事儿,再拦着人家当副厅长,那这仇可小不了!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所以这次讨论的时候,众人都场面性的说了几句,同意了省公安厅的提名推荐。
最后就是市委组织部按照程序公式。
拟任京州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督察长程度同志为省公安厅党委成员、副厅长。
程度当上了副厅长兼市局局长,只等公示期过,自然也就名正言顺了。
祁同伟回到办公室,给程度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这事儿,程度也是千恩万谢。
“你别急着谢,这段时间做点成绩出来,多去省厅走动走动,别凉了这份情,接下来说不定你就是常务副厅长、厅长,甚至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
“师兄,要是没有您的知遇之恩和提携之情,别说副厅长了,我现在能不能能不能当个县里的副局长都难说,甚至可能还在兴业镇派出所打转呢。”程度说道。
祁同伟笑了笑,“轻舟已过万重山嘛,我记得在光明区公安局的时候,里头有个人叫赵东来,现在还在京州公安系统里嘛?”
“在啊,他现在时候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呢,本来要升常务副局长的,结果陈海把他挤下去了,他现在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程度汇报道。
当年在光明区公安局,程度和赵东来竞争,程度就压了赵东来一头,这回又梅开二度,赵东来心里怎么可能没气儿。
更何况,前世的赵东来那可是程度的顶头上司,这回是风水轮流转,程度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自己多留个心眼。”祁同伟叮嘱道。
“我明白,您说过这条路如履薄冰,这二十多年我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懈怠啊。”程度感慨道。
随后祁同伟和程度又聊了几句日常之后就挂了电话。
祁同伟也开始琢磨这位新晋高干的想法了。
高育良之前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副省长,这回升了省委政法委书记之后,副省长就空出来了,原本正厅级的省公安厅厅长顺势就顶上来了,成为副部级干部。
他刚当上副省长,这就推了把程度,摆明了是示好,就是不知道人家图什么了。
接下来的事按着流程一步步走。
程度的考察、公示、任命,一关一关地过,没什么波澜。
到了月底正式下文的时候,程度已经正式挂上了省公安厅副厅长的职务,同时继续兼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一肩挑两头,算是平稳过渡。
消息传开之后,市里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反应不一,但是不管底下人怎么议论,面上的工作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程度在市局的职责范围没有因为多了个省厅副厅长的头衔就发生变化。
该值班值班,该下基层下基层,跟他之前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这天傍晚,程度处理完局里的工作之后直接开车去了一趟市委一号院家里,没提前打电话,到了门外才发了个消息。
“师兄,我在楼下,方便进来坐一会儿不?”
祁同伟正在书房里看文件,看到消息之后回了三个字,“上来吧。”
程度拎着一袋水果上了楼,进门之后也没多寒暄,把水果放在玄关柜子上,换鞋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开口就说 。
“师兄,我知道你不让我说感谢的话,但今天我就是来坐坐,你当上市委书记之后我还没上门过,今天不来一趟说不过去。”
祁同伟从厨房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只是说,“你只是来坐坐,我看你是来蹭饭的吧?”
“嘿嘿,京州市委书记的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蹭到的嘛。”程度嘿嘿笑道。
祁同伟给程度倒茶,“省厅那边的工作你尽快熟悉起来,别光顾着市局这边的事把省厅那边的活耽误了。”
程度行了扣指礼,“我抽空就过去,两边都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