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周处长从塔吉克斯坦打回来第二个电话，这次电话是打给祁同伟办公室的。
高小琴接的，转给了祁同伟。
“祁书记，我这边出了个情况。”周处长的声音有点闷，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祁同伟把笔搁下，“说。”
“塔吉克斯坦这边，学是学得快，但他们心思也活，我带的那十几个技术员，有三个是农业部的，另外几个是他们自己国内一家私企派来的。
那家私企的老板跟政府关系深，刚开始还挺客气，最近几天老找我。
说想跟我签个私下协议，让我把种子配方和施肥比例写给他们，他们给我一笔钱。”
祁同伟眉头一皱，“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配方是省农科院的，我是技术人员，无权转让，他们不死心，又找了翻译来磨。
说不用我公开，就让我私底下教他们就行，我还是没松口。
祁书记，我不知道我这么处理得对不对，但我记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也想问问您的意见。”
祁同伟说，“对，你做的对！你记住，种子配方和核心施肥比例是咱们的看家本事，不能随便给人。
他们要是真想要，让塔吉克斯坦农业部正式跟咱们省里谈，走正规渠道，私下交易，坚决不干，这一点你干的很好，底线绝不能失守。”
周处长在那头松了口气，“祁书记，您这么说我就踏实了，我还怕您觉得我太死板，因为这点事情导致可能影响两国邦交。”
祁同伟轻哼一声，“死板什么？这是原则，你在外面代表的是边西、是国家，有些东西能教，有些东西不能教。
你把大田种植的技术教给他们，让他们能种出东西来，这是合作诚意。
但核心配方、种子选育的技术，那是咱们的底牌，不能亮，猫教老虎还留一手呢，何况人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话你也得记着。”
周处长应下了，“我明白了，另外，祁书记，还有个事，那边示范基地的黄芪出苗了，长得还行，但有一片地因为浇水跟不上，苗有点蔫。
他们这边的水利设施太差，我跟农业部的人提了，让他们赶紧修水渠，他们说没钱。”
祁同伟想了想，“修水渠的钱不该咱们出，你教他们一个办法，让他们用咱们小水电的模式，找咱们国家进出口银行申请专项贷款。
你把这个路子告诉他们，让塔吉克斯坦农业部自己去谈，咱们不替他们跑腿，但可以指路。”
“好，我记下了。”周处长应声道。
挂了电话，祁同伟对高小琴吩咐道，“你给省外办传个话，让他们盯着塔吉克斯坦那边的情况。
周处长反映的事，有人想私下套技术，这不是小事。
你让外办跟商务部报一下，提醒他们注意，另外，周处长那边的安全也要盯一盯，别出什么岔子。”
“好的，祁书记，我会跟进落实。”高小琴应声出去了。
这边刚消停两天，祁同伟又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电话是转达哈萨克斯坦驻华使馆的汇报。
使馆那边汇报，说哈方的农业部长想访问边西，专门看中药材种植和小水电开发。
有关部门领导就把电话打到祁同伟这里来了。
“同伟同志，使馆那边我们是从塔吉克斯坦那边听到消息的，说你们边西的黄芪品质好、技术成熟，部长先生很感兴趣。
还没有走正式外交流程，只是有这个想法，我已经跟上面汇报了。
中央的意思是，想听听你们边西省的意见。”
“领导，我想跟省委班子研究一下，然后答复，可以吗？”祁同伟听完，没有立即给出态度。
“当然可以，对方也还没走正式流程嘛，这样吧，三天内，省委的正式意见要上报到中央。”对方同意了，也给出了个期限。
祁同伟没有意见，挂了电话后把钟明仁和专职副书记陈海东找来了。
开了个书记三人小组办公会研究这个事情。
钟明仁说，“同伟同志，我觉得，这是好事，塔吉克斯坦那个口子一开，中亚其他国家都盯着。
哈萨克斯坦比塔吉克斯坦大得多，市场也大，要是能谈成，咱们边西的中药材出口就不愁了。”
专职副书记陈海东也没意见，“只要对边西省经济有帮助，且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都是举双手赞同的。”
听完两人的意见，祁同伟说，“首先，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个还是，但觉得不能太急了。
这样吧，海东同志，你安排一下，让商务厅和农业厅先对接，把资料准备好。
要是哈萨克斯坦那边要是真来人，你身为专职副书记，就由你代表省委出面接待，最终由明仁同志见一面，拍板就行。
但有一条，技术输出的底线不能破。塔吉克斯坦那边出的那个事，就是教训。”
祁同伟说完，钟明仁和陈海东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
六月初，哈萨克斯坦农业部长带着一个代表团来了。
这次规格比塔吉克斯坦那次高，部长本人来了，随行还有几个大企业的老板。
陈海东代表省委，接待了他们，带他们去安远县看了黄芪基地和加工厂，又去看了小水电项目。
哈萨克斯坦部长看完之后，在座谈会上说，“陈书记，你们的技术很成熟，我们想跟你们签一个更大的合同，每年五百吨黄芪干品，再加三百吨甘草。
另外，我们还想请你们派专家去哈萨克斯坦，帮我们建一个中药材种植示范基地。”
陈海东没有当场答应，而是说，“部长先生，合同可以谈，专家可以派，但有几条我得先说清楚。
第一，种子和化肥必须从我们这边采购，第二，技术指导的费用另算，第三，示范基地的收益，我们占三成，这三条要是同意，咱们就往下谈。”
哈萨克斯坦部长想了想，“陈书记，前两条我可以答应，第三条，收益分成，我得回去跟企业商量，能不能先签一个意向协议？”
陈海东点了点头，“可以，意向协议先签，具体合同等你回去商量好了，咱们再谈。
但有一条，意向协议上要写清楚，种子和化肥从边西采购，这个不能变。”
省委三人小组早就把情况过了一遍，只是由陈海东代表省委传达出来而已。
哈萨克斯坦部长点了点头，“行。”
意向协议签完之后，陈海东的事情也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钟明仁的安排了。
钟明仁专门空出了时间，在省政府见了哈萨克斯坦部长，跟对方详谈这次合作，争取把意向协议落实成合作协议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