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小刘在地里发现了一个问题。
第三茬黄芪刚出苗没几天,永和县那边新扩的三个村,有两块地出了状况。
一块地的苗发黄,另一块地的苗稀稀拉拉,出苗率不到六成,小刘骑着摩托车跑了两天,把两块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取了土样送去省农科院检测。
检测报告三天后出来——土壤没问题,种子也没问题,问题是出在整地上。
那两块地是新开的荒地,老百姓按老办法翻了一遍就下了种,地里的石块没捡干净,土层太薄,种子扎不下去根。
加上覆膜的时候没压实,风一吹膜掀了,苗就冻死了。
小刘把情况报给了马乡长,马乡长又报给了廖书记,廖书记听完,问了句,“谁负责那两块地的技术指导?”
马乡长说,“是永和县那边新来的技术员,姓赵,刚从省农科院培训班结业回去的。”
廖书记皱了皱眉,“把他叫来,我跟他谈。”
第二天,小赵到了县委。
廖书记问他,“那两块地,你去看了几次?”
小赵低着头,“廖书记,我去了三次……”
“三次?第一次去的时候,地里的石块捡干净了没有?”
“没有……”
“第二次去的时候,覆膜压了没有?”
“我跟老百姓说了,但他们说风不大,不用压……”
“你说没说你说了算还是他们说了算?你是技术员,你定的规矩他们不听,你不会找乡里?找村里?”廖书记把桌子一拍,“周处长在塔吉克斯坦教外国人种地,都能种出苗来,你在自己家门口教老百姓,反倒种不出来。丢不丢人?”
小赵脸色涨红,“廖书记,是我没盯住……”
“你不是没盯住,你是抹不开面子,老百姓说不用压,你就不敢坚持,你记住——技术上的事,你是专家,老百姓得听你的,你说了不听,找乡里,乡里不听,找我,但你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把事办砸了。”
小赵点了点头,“廖书记,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补种,这块地我盯死了。”
廖书记摆了摆手,“你去找小刘,让他带你去。他一个人管三个村,还管得比你细。你跟他学学怎么盯地。”
小赵当天下午就去找了小刘。小刘正在地里看墒情,听小赵说完情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骑着摩托车跑了两个村。小刘蹲在地里看了看,跟小赵说,“你这块地的问题不是整地,是覆膜,你看这个膜边,没压住,风一灌就掀了,旁边那块地压了的,苗就齐。”
小赵点了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补种,种子从乡里调,我帮你联系。补种之前,先把膜重新铺一遍,四边压实,这次我盯着你,你看我怎么干。”
小刘带着小赵在地里干了两天。
覆膜、压边、补种、浇水,一块地一块地过,小赵跟着干了两天,手上起了泡,但地里的苗出来了,齐了。
小刘把补种的情况报给马乡长,马乡长又报给廖书记。
廖书记听完,说了句,“小刘这个人,能用,周处长不在,他把安远县的活接住了,还能帮永和县擦屁股,你给省农科院带个话,让他们把小刘列入重点培养名单。”
马乡长应下了。
九月初,周处长从哈萨克斯坦打回来第三个电话。
这次电话是打给祁同伟的,说示范基地的第一批黄芪收了,产量比当地品种高四成,哈萨克斯坦农业部很满意。
但那个做药材进口的老板又提了个新要求,想把加工环节也放在哈萨克斯坦,让边西出技术、出设备,在哈萨克斯坦建一个初加工厂。
祁同伟听完,问了句,“你怎么回的?”
周处长说,“祁书记,我没松口。我跟他说,初加工厂可以建,但设备从中国买,技术员从边西派,利润分成得另谈,他嫌贵,说要再想想。”
祁同伟想了想,“你回得对,他想把加工环节拿过去,无非是想多赚一道钱,但加工技术也是咱们的底牌,不能白给。
你告诉他,要么接受条件,要么就只卖原料,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不着急。”
周处长应下了,“祁书记,还有一件事,哈萨克斯坦水利部那边最近也来找我,说想去看小水电,我没带他们去,让他们找钟省长。”
祁同伟笑了笑,“小水电的事归省政府管,你只管中药材,各行其是,别越位。”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钟明仁叫来,把哈萨克斯坦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钟明仁听完,说了句,“同伟同志,中药材加工厂的事,我的意见是,可以谈,但得算清楚账。
建一个初加工厂,设备多少钱、技术员多少钱、培训多少钱,全部列清楚,报给商务厅审核,审核完了,再跟哈萨克斯坦那边谈。”
祁同伟点了点头,“行,你盯着,另外,小水电那边,哈萨克斯坦要是来人,你安排水利厅接待。
设备出口的利润比药材高,但技术输出的底线一样,核心设备不能转让,施工技术可以教。”
钟明仁应下了。
九月中旬,永和县的黄芪收了第一茬。
两块出问题的地补种之后,产量虽然比正常地块低了两成,但比其他种玉米的地还是强了不少。
小赵把数据报给小刘,小刘看了说,“这次算过关了,明年记住,覆膜必须压边,整地必须捡石头,这两条做到了,产量自然就上来了。”
小赵点了点头,“小刘哥,我记下了。”
十月初,周处长从哈萨克斯坦回来。
示范基地的第一批黄芪收了,哈萨克斯坦农业部签了验收单。
周处长先到省里跟祁同伟汇报了情况,然后回了安远县,小刘在乡政府等着他,把三个村的地全部走了一遍。
周处长看完,拍了拍小刘的肩膀,“你干得不错,我走了三个月,你没让我丢脸。”
小刘笑了笑,“周处长,你走之前交代的事,我不敢马虎,对了,永和县那边小赵那块地出了点问题,补种之后赶上了,小赵人踏实,就是抹不开面子,你回头带带他。”
周处长点了点头,“行,我回头找他谈。”
两个人蹲在地头,把第三茬的收成对了一遍。
周处长说,“小刘,明年扩种的事,你准备一下,哈萨克斯坦那边要的量比塔吉克斯坦大,安远县加永和县,再加上另一个县,差不多够了。”
小刘应下了,“周处长,技术员得再加几个,三个县,我一个人跑不过来。”
“省里已经在招了,明年开春之前,给你配齐,放心吧,不会少的!我给你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