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正月初十，李佳佳到了边西。
祁半子借了马乡长那辆摩托车，去县城汽车站接的她。
李佳佳穿了一身羽绒服，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头发扎了个马尾，利利索索的，看见祁半子骑着摩托车过来，愣了一下。
“半子，你就骑这个来接你未来老婆？”
祁半子拍了拍车后座，“这可是小祁书记的专车，上将待遇，上车吧。”
李佳佳笑了笑，坐上去，抱住了祁半子的腰，“行！我就享受一下咱们小祁书记的专车待遇！”
摩托车沿着山路往石桥乡开，两边是刚冒芽的柳树，地里有人在整地。
李佳佳坐在后面，看着两边的山，说了句，“你们这儿山真大。”
祁半子指了指远处，“大是大，但地里能长东西，那边是黄芪地，开春要扩到一千亩，再往那边是小水电，去年刚通的电，路修了，货车能开到村口。”
李佳佳没说话，但手搂得紧了些。
到了杨家坳，祁半子把李佳佳安排在杨老汉家隔壁的一间空房里。
杨老汉见了李佳佳，嘴咧得老大，“小祁书记，这姑娘是谁？”
“杨叔，我对象，李佳佳。”祁半子介绍道。
杨老汉上下打量了李佳佳一眼，“好，好，这姑娘眼神正，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
李佳佳笑了笑，“杨叔，我给您带了点汉东的特产。”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盒糕点。
杨老汉接过来，看了看包装，“汉东的？好，好，我尝尝。”
当天下午，祁半子带着李佳佳去了地里，黄芪还没出苗，地膜覆得整整齐齐。
李佳佳蹲在地头，摸了摸地膜下面的土，“这土挺肥的。”
“周处长去年送了土样去检测，有机质含量高，适合黄芪。”祁半子指了指远处，“那边是杨叔家的地，我帮他管着。”
李佳佳站起来，“你一个学金融的，跑来种地，不觉得亏？”
祁半子想了想，“不亏，种地也是经济，只是跟金融不一样，金融是把钱倒来倒去，种地是把钱种到地里。
种出来的是真东西，老百姓能吃到嘴里、穿到身上，你在汉东大学学金融，你觉得哪个更实在？”
李佳佳没接话，但看他的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第二天，李佳佳跟着祁半子下了一天地，她学着覆膜、压边、浇水，手上磨出了泡，但没吭声。
晚上回到杨老汉家，杨老汉看见她手上的泡，从柜子里翻出一管药膏递给她，“闺女，抹上，明天就好了。”
李佳佳接过来，“谢谢杨叔。”
杨老汉摆了摆手，“谢什么，小祁生机这娃人实在，跟他爹祁书记一样，你跟着他，不吃亏。”
李佳佳脸红了红。
过了几天，李佳佳跟着祁半子去了永和县，小赵那两块补种的地，祁半子帮着看了一遍，又帮小赵对了一遍账。
小赵跟李佳佳说，“李姐，小祁书记这人行，踏实，不摆架子，刚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下来镀金的，后来发现他是真干。”
李佳佳笑了笑，“他在家里也是，什么事都往前冲。”
从永和县回来，李佳佳在路上跟祁半子说，“半子，我在这儿待了一个星期，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去企业了，我也去考公务员，也下基层。”
祁半子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你想好了？”
李佳佳点了点头，“想好了，我在学校学的是金融，但课本上的东西跟地里的事差得远，你在这儿干的事，比我在课本上学到的有用得多。”
祁半子沉默了几秒，“你爸那边同意吗？”
“我爸那边我来说，他当年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他应该能理解。”
祁半子重新发动了摩托车，“行，那你回去好好准备，边西这边考公比汉东容易些，但你得下功夫。”
李佳佳在后面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我学东西快。”
……
正月末，李佳佳回汉东了。
走之前，她跟祁半子说，“等我考上了，我还来杨家坳，你到时候得给我安排个村主任当当。”
祁半子笑了笑，“行，杨家坳旁边还有个李家沟，正好缺个村主任，你来了，咱俩一人包一个村。”
李佳佳走了之后，祁半子继续在杨家坳干活，春耕开始了，黄芪地要整地、要施肥、要覆膜。
祁半子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杨老汉有时候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回来，给他留一碗热饭。
祁半子吃着饭，跟杨老汉聊几句地里的活，聊几句村里的家长里短。
有一天晚上，杨老汉忽然说了句，“小祁书记，你爹当年在石桥乡住的时候，也是天天往地里跑。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跟别的官不一样，现在看你，跟他一个样。”
祁半子放下碗，“杨叔，你跟我爹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那年发大水，你爹在乡政府住了三天三夜，天天蹚着水去村里看老百姓。
后来他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他了，没想到没多久，他又来了，还带着周处长来教我们种黄芪。”
祁半子点了点头，“杨叔，我爹那个人，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正儿八经为人民服务！”
杨老汉叹了口气，“是啊，祁书记是个好官，你也是，好好干，别给你爹丢人。”
三月中旬，李达康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同伟，佳佳回来跟我说，她要考公务员，下基层，要去你那，我跟欧阳商量了，没拦她。”
祁同伟笑了笑，“行，让孩子自己选，半子在杨家坳干得不错，老百姓开始认他了，佳佳要是来了，让她跟半子一起，一人包一个村。”
李达康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同伟，你说咱们这代人，从基层干起来，现在孩子又要走这条路，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这条路虽然苦，但走得踏实。”
祁同伟应了声，“达康，你说的对，苦是苦了点，但走得踏实，老百姓认你，比什么都强，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嘛。”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窗前。
祁同伟拿起电话给周处长打了过去，“周处长，半子那边怎么样？在基层没折腾吧？”
“祁书记，小祁书记干得不错，春耕开始了，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晚上回来还帮杨老汉喂鸡，老百姓现在不把他当外人了，有什么事都找他商量。”
祁同伟点了点头，“行，你盯着点，另外，李家沟那边缺个村主任，你提前摸个底，看那个村什么情况，佳佳要是考上了，让她去李家沟。”
周处长应下了，“祁书记，您放心，我这边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