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那个省的考察团来得比预想的快。
中山省的人刚走不到十天，西边那个省的函就到了。
带队的是他们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姓马，五十出头，在西部干了半辈子，说话直来直去。
钟明仁拿着函来找祁同伟，“同伟同志，西边这个马副省长，我打听了一下，这人是个实干派，在他们省里搞过几轮产业调整，成绩不错，他带队来，估计不光是看，还想聊点具体的。”
祁同伟翻了翻函件，“聊具体的就聊。你安排一下，来了之后先下县，看完了再座谈。座谈的时候你主讲，我旁听。经济上的事你比我熟，你讲得透。”
钟明仁应下了。
三天后，马副省长带着考察团到了。
一行八个人，比中山省少一半，但来的都是管经济的，发改、财政、工信、农业，四个厅的各来一个副厅长。
马副省长见了祁同伟第一面就说，“祁书记，我们这次来，不光是看，还想跟你们商量点事。”
祁同伟笑了笑，“马省长，你说。”
“我们那边有个有色金属矿，储量不小，但开采技术不行，设备也老，听说你们边西的矿业企业往哈萨克斯坦走了，我们想搭个伙，让你们的公司也去我们那边看看。条件好商量，矿权、税收、用工，都可以谈。”
祁同伟看了钟明仁一眼，“明仁同志，这个事你对接。”
钟明仁点了点头，“马省长，矿业的事我让自然资源厅和工信厅跟你们对接，但有一条，企业自己评估风险，政府不兜底，你们那边条件好，企业自然愿意去。条件不好，政府硬推也推不动。”
马副省长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我们那边的矿，交通条件还可以，就是缺技术和设备。
你们的企业去了，设备从边西买，技术员从边西派，利润分成咱们再谈。”
钟明仁说，“行，你们先去看，看完了跟企业谈。”
第二天，钟明仁带着考察团去了安远县，马副省长在石桥乡看了黄芪基地和小水电，又在杨家坳跟祁半子聊了几句。
祁半子正在地里帮杨老汉追肥，马副省长蹲下来问，“小祁书记，你这个村去年人均收入多少？”
祁半子说，“马省长，去年户均分红四千八，加上务工收入，人均能到八千多。”
“今年呢？”
“今年黄芪扩到八百亩，加上加工点建起来，估计人均能过万。”
马副省长点了点头，转头跟钟明仁说，“钟省长，你们这个村书记，比我见过的很多县委书记都懂行。”
钟明仁笑了笑，“马省长，这小伙子是省委书记的儿子，自己考编下来的。刚开始老百姓也不认他，现在认了。”
马副省长愣了一下，看了看祁半子，“祁书记的儿子？”
祁半子大大方方承认，“马省长，我是祁同伟的儿子。但我爹说了，我干得好不好，老百姓说了算。他那个省委书记的头衔，在杨家坳不好使。”
马副省长笑了笑，“好，好，你爹这个办法好。我回去也让我儿子下来包村。”
从安远县回来，马副省长跟钟明仁在省政府座谈。马副省长说，“钟省长，这次来边西，收获不小，你们的干部轮岗、合作社财务公开、特困户一户一档，我们都看了，回去之后，我准备在我们省搞试点，先拿两个市推干部轮岗。”
钟明仁说，“马省长，推可以，但别急着铺开。先搞两个市，搞出经验再扩。另外，干部下去了，省里得有人盯着，不能下去了就不管了。”
马副省长应下了，“这个我记下了。”
马副省长走了之后，钟明仁跟祁同伟汇报，“同伟同志，西边这个省跟中山省不一样，中山省是来看的，西边这个是来学的，还想跟我们搭伙做生意。”
祁同伟点了点头，“矿业合作的事你盯着，企业自己谈，政府牵线就行，另外，你让商务厅把咱们跟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的合作案例整理出来，发给马省长，他们那边也有边境口岸，说不定用得上。”
钟明仁应下了。
过了几天，祁同伟把祁半子和李佳佳叫到省里吃了顿饭，这回没在县里，在省委食堂的小包间。
祁同伟问，“半子，马副省长去你那儿看了之后，你那边有什么变化？”
祁半子说，“爸，马省长走了之后，县里给杨家坳批了修路的钱，路下个月开工，明年开春能通，另外，加工点的设备也到了，下个月安装。”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问李佳佳，“佳佳，你那边呢？”
李佳佳说，“祁书记，李家沟的仓储改造开工了，陈支书盯着，天麻第二茬收了，品质比第一茬好，吴老二家今年种了十亩，收入比去年翻了一番。”
祁同伟放下筷子，“你们两个干得不错，但有一条，马副省长来的时候，你们说了实话，没藏着掖着。
这个态度是对的，以后不管谁来，都实话实说，干得好就说好，干得不好就说不好，藏着掖着，早晚露馅。”
祁半子跟李佳佳都应下了。
十二月底，边西省委开了年终总结会。祁同伟在会上讲了一段话，“同志们，今年边西接待了四批考察团，来了十几个省的人。
有来看的，有来学的，有来谈合作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边西的路子走对了，但有一条，别人来学，是学咱们的办法，不是学咱们的排场。
办法做实了，谁来学都能学到真东西，排场搞大了，谁来学都是走马观花。”
散了会，钟明仁跟祁同伟走在一起，“同伟同志，明年那个哈萨克斯坦的铜矿合作，企业那边想再扩大规模。你看行不行？”
祁同伟想了想，“扩大可以，但得看企业的资金跟不跟得上，你让商务厅盯一下，企业要是资金不够，别硬上，硬上容易出问题。”
钟明仁应下了。
元旦那天，祁同伟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达康同志，新年好。汉东那边怎么样？”
李达康在那头笑了笑，“同伟，新年好，汉东这边消停了，沙瑞金最近没再折腾，京州的项目盘子过了省政府常务会，他卡不住了。佳佳在边西怎么样？”
“干得不错。李家沟的天麻种了两百亩，老百姓收入翻了一番。”
李达康在那头顿了顿，“同伟，佳佳跟半子的事，你那边什么打算？”
祁同伟笑了笑，“等两个孩子把村里的事干出个样子来，咱们再商量。他们现在心思都在村里，不着急。”
李达康应下了，“行，你看着办，我反正没什么意见，都听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