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沙瑞金搞的那个营商环境专项巡视,结果出来了。
省纪委巡视组在京州待了半个月,查了二十多个项目,最后出了一份报告。
报告里写得很客气——“京州市项目审批流程总体规范,个别项目存在材料归档不及时、审批环节记录不完整等问题,建议整改完善。”
李达康拿到报告,当天就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同伟,巡视报告出来了,说的是个别项目材料归档不及时,我让京州那边查了一下,就是两个项目的审批表上少盖了一个章,补上就完了。”
祁同伟在那头笑了笑,“沙瑞金这是没查出真东西,又不好意思空手回去,就挑了两颗芝麻。
你赶紧把那两个项目的材料补齐了,报省纪委销号。
销了号,沙瑞金再想拿这个说事,就没抓手了。”
李达康应下了,“行,我让京州这边三天之内补齐。”
祁同伟补了一句,“还有一条,你把巡视报告和整改报告一起报中央备案,让上面看看,沙瑞金搞了半个月的巡视,就查出两个章没盖,他自己脸上挂不住。”
李达康在那头笑了一声,“同伟,你这一招,比我还狠,把报告报中央,沙瑞金以后再想搞巡视,上面就得掂量掂量了。”
“我不是狠,我是让上面看清楚,巡视是查问题的,不是找茬的,他查不出问题,就别怪别人拿报告说话。”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钟明仁叫来,“明仁同志,汉东那边巡视的事过去了,咱们这边的事得抓紧,边西珍品的品牌批了八十份,第一批货也出去了,下一步重点抓什么?”
钟明仁说,“同伟同志,我正想跟你商量,品牌批了八十份,但监管跟不上。
市场监管局那边报了数据,全省检测员一共三十多个人,要管八十个品牌、两百多个产品,根本管不过来。
有的县连检测设备都没有,检测员靠肉眼看看就签字了。”
祁同伟皱了皱眉,“靠肉眼看看就签字?这叫什么检测?你让市场监管局把全省的检测能力摸一遍。
哪些县有设备、哪些县没有,摸清楚了报我,没设备的县,省里统一配,配不起的,跟邻县共用。”
钟明仁应下了,“行,我让市场监管局摸底。”
过了几天,市场监管局把摸底报告报上来了。
全省二十个县,有检测设备的只有八个,剩下十二个县连基本的农残检测仪都没有。
祁同伟看完报告,把财政厅长叫来,“老周,省里今年还有没有钱给县里配检测设备?”
财政厅长翻了翻预算,“祁书记,今年预算里没有这一项,要加的话,得从预备费里出。”
“预备费里挤一挤,先给十二个县配最基本的设备,农残检测仪、水分测定仪、重金属快检仪,一套下来大概多少钱?”
财政厅长算了算,“一套大概五万块,十二个县就是六十万。”
“六十万不算多,从预备费里出,你让市场监管局统一采购,配到县里,配完了,省里统一培训操作人员,培训完了考试,考不过的不准上岗。”
财政厅长应下了,“行,我让市场监管局和财政厅联合下文。”
五月初,祁同伟跑了趟安远县。
这回没去杨家坳,直接去了县市场监管局,局长姓刘,四十出头,在县里干了十几年。
祁同伟问他,“你们县的检测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刘局长说,“祁书记,省里统一采购的,下个月能到,到了之后,我们马上装,装完了派人去省里培训。”
“培训几个人?”
“两个,一个负责中药材检测,一个负责山货检测。”
祁同伟想了想,“两个人够不够?八十个品牌、两百多个产品,两个人怎么管得过来?”
刘局长挠了挠头,“祁书记,县里编制就这么多,加人得报省里批。”
“编制的事我让省编办研究,你先让两个人把设备用起来,能管多少管多少,管不过来的,报省里抽查。
省里的检测中心不能光坐在办公室里等样品,得下去抽,抽到了不合格的,直接通报。”
刘局长应下了。
从县里出来,祁同伟又去了杨家坳。
祁半子正在加工点里跟小刘商量扩产的事,看见祁同伟进来,祁半子迎上来,“爸,哈萨克斯坦那边又追加了五百公斤订单,我正跟小刘商量怎么扩产。”
祁同伟在加工点里转了一圈,“扩产可以,但有一条,检测员得跟上,你现在加工点里有几个检测员?”
“两个,都是省农科院培训过的。”
“两个不够,你让周处长协调一下,从县市场监管局借一个人过来,专门盯着品质,借半年,等你自己培养出人来了再还回去。”
祁半子应下了,“行,我找周处长。”
从杨家坳出来,祁同伟又去了李家沟。
李佳佳带着看了党参地,又看了仓储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党参片。
祁同伟拿起一包看了看,“包装不错,标贴得也正,送检了没有?”
“送了,省农科院的报告上周出来了,有效成分含量比药典标准高出一成半。”
“行,但有一条,李家沟的检测员有没有?”
李佳佳说,“陈支书派了一个人去省里培训,下个月回来。”
“一个人不够,你让陈支书再派一个,两个人轮着盯,一个人盯不过来,出了问题都不知道。”
李佳佳应下了。
祁同伟把自己当陀螺用了,跑完了这里跑那里,忙得脚不着地。
五月中旬
边西省委开了个品牌监管专题会。
祁同伟在会上强调,“同志们,边西珍品这个牌子,批了八十份,第一批货也出去了,口碑不错。
但有一条,牌子立起来难,砸下去快。
市场监管局要把检测队伍建起来,每个县至少配两个检测员,省里统一培训,异地交叉使用。
县里查不过来的,省里抽查,抽查出问题的,追溯到底,谁的责任谁负。”
散了会,钟明仁跟祁同伟走在一起,“同伟同志,汉东那边,达康把巡视整改报告报中央了,中央那边没说什么,但沙瑞金最近消停了,没再搞新动作。”
祁同伟点了点头,“消停了好,他消停了,达康就能腾出手来干正事,你告诉达康,京州的盘子做实了,汉东的经济就稳了,汉东稳了,周边几个省都受益。”
钟明仁应下了,“行,我给他打个电话。”
过了几天,李达康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同伟,沙瑞金消停了,最近省委常委会上,他话少了很多,该他拍板的事也不拖了,我估计是中央那边有人跟他说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