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李达康把酒杯端起来,“同伟,这杯酒我敬你,当年在金山县,你是镇长,我是县长,老高是县委副书记,后来你升了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咱们三个人搭班子,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几十年之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祁同伟也端起杯子,“老李,当年在金山县,你比我敢闯,我那时候还有点缩手缩脚的,你已经在推工业区了,要说魄力,你比我强。”
李达康摆了摆手,“你别自谦,眼界和格局比我远,而且我魄力强有什么用?我脾气太直,在汉东得罪了不少人。
要不是你上次提醒我,把京州的数据做实了报中央,我可能跟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就硬顶了,硬顶的话,两败俱伤。”
祁同伟喝了一口酒,“你那不叫脾气直,叫原则性强,京州这些年能起来,靠的就是你这种认准了事就往前冲的劲,但有一条,往前冲的时候得给自己留后路,光冲锋不设防,早晚要吃亏。”
李达康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学精了,什么事都走程序,沙瑞金再想动我,找不到抓手。”
欧阳菁在旁边给钟小艾夹菜,“小艾,你家半子小时候什么样?佳佳说他可犟了。”
钟小艾笑了笑,“半子小时候就倔,他爸说东,他偏往西,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写作文《我的爸爸》,别人都写我的爸爸是英雄,他写我的爸爸天天加班,回家就睡觉,老师打电话来问,他爸气得不行,问他为什么这么写,他说本来就是啊。”
李佳佳在旁边笑出了声,“这事半子跟我说过,他说他爸当时脸都黑了,但没揍他。”
祁同伟摆了摆手,“揍他干什么?他写的是实话,我那时候扛着汉东改革开放的重担,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孩子都是他们外公外婆带大的,我管得少,现在想想,亏欠家里挺多的。”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亏欠?半子从上小学到考大学,你开过几次家长会?一只手数得过来。”
祁同伟尴尬的笑了笑,“那时候不是忙嘛……”
李达康接过话,“同伟,咱俩一样,佳佳小时候我也没怎么管过,都是欧阳在管,现在孩子大了,要成家了,咱俩倒坐在一起商量婚事了。”
欧阳菁给李达康夹了一筷子菜,“你还知道啊?佳佳小时候发烧,你半夜还在工地上看进度,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李达康放下筷子,“那时候京州刚起步,事多,现在想想,确实亏欠家里。”
祁同伟把酒杯放下,“老李,亏欠归亏欠,但有一条,咱们干的这些事,孩子们看在眼里。
半子为什么想下基层?他说我爸在石桥乡住过乡政府,被子都是潮的,老百姓认他。我也想当那样的干部。
佳佳为什么去李家沟?她跟我说祁叔叔在边西搞产业扶贫,老百姓的口袋鼓了,我也想干点实在事。
两个孩子走这条路,跟咱们有关系。”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同伟,你这话说得对,咱们干的事,孩子们看着呢,他们愿意走这条路,说明咱们没白干。”
李佳佳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句,“爸,祁叔叔,你们别光说我们,你们两个在汉东和边西搞的那些事,我们年轻人看着也挺佩服的。
但有一条,你们也得注意身体,我爸那个血压,高压一百六,还天天熬夜。”
李达康瞪了她一眼,“说这个干什么?”
祁同伟笑了笑,“佳佳说得对,老李,你那个血压得管管,我那边有个老中医,调理血压有一手,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欧阳菁接过话,“同伟,你给达康说说,他听不进去,上次体检,医生让他住院调理,他住了三天就跑了,说京州的事放不下。”
祁同伟看了李达康一眼,“老李,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倒下了,京州的事谁管?沙瑞金正愁找不到机会呢。”
李达康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们都批评我,我改还不行吗?”
钟小艾笑着说,“李省长,你改不改无所谓,欧阳嫂子盯着你就行。”
一桌人都笑了。
吃完了饭,李达康和祁同伟在客厅喝茶。
李达康端着茶杯,“同伟,汉东这边的事,你回去之后帮我盯一盯,沙瑞金消停了,但我总觉得他还在琢磨什么,你那边要是听到什么风声,一定要记得给我通个气。”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记着呢,但我的嘱咐你也要放在心上。”
李达康应下了,“我明白,我现在只管京州的事,别的不碰,对了,你们边西那个边西珍品的品牌,最近挺火的。
你搞品牌,就是干一件成一件啊,我在汉东都听说了。
佳佳说,李家沟的党参片抽检不合格之后主动召回,网上反而夸你们,这个事处理得漂亮。”
祁同伟笑了笑,“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就是实事求是,出了问题不藏着,老百姓反而信你,你要是捂着盖着,等事情闹大了再处理,那就晚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在京州也吃过亏,前几年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让人压着不报,后来被媒体捅出来了,闹得更大。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报,第一时间改,比什么都强。”
两个人聊到快十点,祁同伟和钟小艾起身告辞。
李佳佳送到门口,“祁叔叔,钟阿姨,你们明天还在京州吗?”
祁同伟说,“当然在啊,明天我和小艾要去拜访一下高育良老师和吴惠芬老师,回了汉东,不拜见二老不像话。
虽说高老师现在是汉东的省长,我成了边西省的省委书记,可他始终是老师。
佳佳,你跟半子的事,你俩自己商量着办。领证之前跟半子说一声,让他请个假回趟京州。”
李佳佳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跟半子说。”
欧阳菁在旁边说,“祁书记,你们回酒店的路上注意安全,佳佳的事,我跟达康会盯着办,你们放心。”
钟小艾拉着欧阳菁的手,“欧阳嫂子,两个孩子的事,咱们当长辈的把好关就行,具体的让他们自己商量,婚礼的事,咱们再细聊。”
上了车,祁同伟靠在座位上,长出了一口气。
钟小艾在旁边说,“同伟,你今天喝酒了,回去早点睡。”
祁同伟点了点头,“小艾,你说半子跟佳佳两个孩子,以后能走多远?”
钟小艾想了想,“看他们自己,你当年在黔南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