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爸，那您有什么高见？”祁同伟问。
钟正国则说，“同伟，你把沙瑞金的事跟我说详细点，我只听说他跟达康斗得凶，具体斗到什么程度，你清楚。”
祁同伟坐在对面，把情况捋了一遍，“爸，沙瑞金到汉东之后，先是想调京州的班子，被达康用数据顶回去了。
然后又让省纪委搞营商环境巡视，查了半个月，就查出两个章没盖，灰溜溜收场了。
前阵子又搞政治生态专项巡查，抓了京州两个副市长程序不规范的事，想借题发挥。
达康把整改报告和巡查报告一起报中央备案，他又没话说了。”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沙瑞金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当年在部委的时候，能力是有的。
但有一个毛病，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什么事都要按他的意思来。
到了汉东，他觉得自己是省委书记，就应该说了算，可汉东的盘子不是一天两天搭起来的。
达康和老高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叶茂，他插不进去，就急。”
祁同伟接过话，“就是这个问题，汉东的经济体量占全国的比重不小，经不起折腾。
沙瑞金这么搞，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班子里的精力全耗在内部。
达康能顶住，但长期这么耗着，京州的发展也会受影响。”
钟正国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做什么？”
“爸，我想请您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沙瑞金调走，不需要动他的级别，平调就行，去哪个部委也行，去别的省也好，总之别在汉东待了，汉东需要的是一个能跟达康搭班子干经济的人，不是一个天天搞斗争的省委书记。”
钟正国沉默了一会儿，“同伟，你想过没有，沙瑞金背后也有人，他能到汉东当省长、省委书记，不是没有来头的。”
祁同伟说，“我想过，但爸，沙瑞金在汉东这两三年，政绩乏善可陈，经济上没拿出什么新东西，人事上折腾了几轮也没占上风。
再这么下去，他背后的那些人也会觉得他不是那块料。
现在动他，是给他留面子，等他在汉东彻底搞砸了再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钟正国点了点头，“你这话说得在理，沙瑞金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行，是位置放错了。
他适合在部委干具体业务，不适合在一个经济大省当一把手，我找几个老同志聊聊，看看上面的意思。”
祁同伟松了口气，“爸，谢谢您。”
钟正国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有一条你得记住，沙瑞金走之前，你和达康都不能放松，万一他狗急跳墙，在走之前搞出什么事来，你们得接得住。”
“我明白，达康那边已经把京州的数据做实了，巡查的事也整改完了，沙瑞金再想搞什么动作，没有抓手。”祁同伟说。
从钟家出来，祁同伟没有直接回边西，而是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达康，我跟老爷子聊了，他答应帮忙问问上面的意思，但有一条，沙瑞金走之前，你这边不能放松，他要是狗急跳墙，你得接得住。”
李达康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同伟，你动作这么快？”
“不快不行，沙瑞金天天在汉东折腾，你受得了，京州的干部受不了，趁他还没把盘子搞乱，早解决早好。”祁同伟说。
李达康应了一声，“行，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京州的盘子我已经做实了，他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倒是你那边，边西的厅局包县刚铺开，别分了心。”
祁同伟笑了笑，“我这边你不用操心。厅局包县是我一手推的，考核卡死了，厅局的人不敢糊弄，你那边的事，有进展了我告诉你。”
挂了电话，祁同伟上了车往边西开。
路上钟小艾问他，“同伟，爸答应了？”
“答应了，他说找几个老同志聊聊，看看上面的意思。”祁同伟说。
钟小艾想了想，“你觉得能成吗？”
祁同伟靠在座位上，“能不能成，看沙瑞金自己的表现，他在汉东这两年，政绩乏善可陈，人事上折腾了几轮也没占上风。
上面的人不是瞎子，看得到，现在动他，是给他留面子，等他在汉东彻底搞砸了再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钟小艾没再说什么，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
回到边西第二天。
祁同伟把钟明仁叫来，“明仁同志，厅局包县的事，铺开快一个月了，你让组织部下去抽查一遍，看看下去的干部有没有到位、有没有干活、县里认不认，抽查完了报我。”
钟明仁应下了，“行，我让组织部下周下去。”
“另外，两省产业协作的框架协议，下周上会，批完了，跟汉东那边搞个签约仪式，规模不用大，请几个企业代表就行，让媒体拍一拍，把声势造出去。”祁同伟补充了一句。
钟明仁点了点头，“行，我让商务厅准备。”
七月底。
边西和汉东的产业协作框架协议正式签了，签约仪式在边西省委举行，李达康带着汉东商务厅的人过来了。
两个人在签约仪式上握了握手。
签完了协议，两个人去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李达康把门关上，“同伟，老爷子那边回话了，说上面已经在考虑汉东班子的事了，沙瑞金可能平调到某部委当常务副部长，级别不变，但离开汉东。”
祁同伟点了点头，“行，那就等着，达康，这段时间你什么都别做，稳住就行，沙瑞金走之前要是搞什么动作，你别接茬，让他自己唱独角戏。”
李达康应下了，“我明白。”
八月初，钟正国那边传来了准信。
钟小艾接的电话，听完之后跟祁同伟说，“同伟，老爷子说上面定了，沙瑞金平调到国家某部委当副部长，文件下周到省里。”
祁同伟正在看厅局包县的抽查报告，把笔搁下来，“定下来了？”
“定了，爸说，是上面几个老同志一起递的话，说沙瑞金在汉东跟班子配合不好，影响经济发展，建议调整，上面考虑之后批了。”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行，那就等着，达康那边我打个招呼，让他别动，稳住就行。”
当天下午，祁同伟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达康，老爷子那边回话了，上面定了，沙瑞金平调部委当副部长，文件下周到。
你这边什么都别做，稳住就行，他走之前要是搞什么动作，你别接茬，让他自己唱独角戏。”
李达康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同伟，消息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