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
办公厅的观摩总结报告报上来了。
祁同伟翻了翻，报告写得很细，好的方面列了五条，问题列了三条。
第一条问题写的是——石渠县那个中药材加工点，现场讲解的时候，陈组长照着稿子念，观摩团有人问加工点一天能处理多少鲜货，陈组长翻了三页材料才找到答案。
第二条问题写的是——李家沟的仓储参观，路线安排得急了点，观摩团在仓储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催着走，有人想细看排风扇和湿度计，没来得及。
第三条问题写的是——杨家坳的加工点，观摩团问祁半子如果老百姓不愿意入股怎么办，祁半子答得磕磕巴巴，最后是周处长帮着圆的场。
祁同伟把报告批给钟明仁，“明仁同志，你看看，三个点，两个讲解出了问题，陈组长照稿念，半子答不上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没把事吃透。
吃透了，不用稿子也能讲，没吃透，照着稿子念也念不利索。
祁半子倒好说，到底是才从政的新人，但是这个陈组长几十年的老人了，实在是不应该。”
钟明仁翻了翻报告，“同伟同志，陈组长是财政厅的，搞资金审核是把好手，但讲解不是他的强项。
半子年纪轻，临场经验不足，我让办公厅搞个讲解培训，把三个点的讲解员轮训一遍。”
祁同伟摆了摆手，“培训归培训，但根子不在讲解上。
根子在干部自己有没有把事干明白！
陈组长下去包县，天天在加工点里跟工人一起装设备，他要是把装设备的劲头分一半到琢磨怎么讲清楚上，就不会照着稿子念。
半子答不上来，是因为他没想过老百姓不愿意入股这种问题怎么处理，他没想过，说明他经的事还少。”
钟明仁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
“两件事，第一，省委让办公厅把这三个点的问题捋清楚，写成案例，发到各市县。
让下面的干部都看看，观摩团问什么，哪些问题答得好，哪些问题答得差。
第二，下次观摩之前，我亲自去三个点走一遍，当面考讲解员，考不过的换人。”
钟明仁应下了，“行。”
过了几天，祁同伟把祁半子叫到省里。
祁半子进了办公室，祁同伟把观摩总结里关于杨家坳的那段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观摩团问你老百姓不愿意入股怎么办，你答得磕磕巴巴，最后是周处长帮着圆的场，你自己说说，这个问题该怎么答？”
祁半子低着头，“爸，我当时紧张了，其实老百姓不愿意入股，无非是怕赔钱。我跟他们说赔了算我的，这个话说得太满了。
万一真赔了，我一个人赔不起，村集体也赔不起。
正确的话应该是赔了有合作社兜底，合作社赔了有县里的风险补偿金，这样说才实在。”
祁同伟点了点头，“行，你想明白了，下次再有人问，就这么答。
记住，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错误，甚至是掩饰错误！
另外，你把这次观摩团问的所有问题整理一遍，每一个问题写出标准答案，报给周处长审核，审核完了，发到各试点村，让村干部都学一遍。”
祁半子应下了，“知道了爸。”
十二月初，第二批观摩团来了。
这回是中部六个省，来的人更多，四十多个，祁同伟提前一天去了杨家坳，当面考祁半子。
祁半子把整理好的问答手册拿给祁同伟看，祁同伟翻了翻，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例如你们村那个一键报警器，误报率高不高？加工点的电费一个月多少？老百姓分红什么时候发？
祁半子答得利索，没打磕巴。
祁同伟点了点头，“行，这回可以了，但有一条，别背手册，手册是给你打底子的，真到了现场，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照着手册念。”
……
观摩团来的那天，祁半子果然没照手册念。
有个中部省份的县委书记问，“小祁同志，你们这个加工点，要是明年黄芪价格跌了，老百姓的分红是不是也跟着跌？”
祁半子说，“跌了有保底价，我们跟哈萨克斯坦那边签了三年长期合同，合同里写了保底价。
市场价高的时候按市场价走，市场价低的时候按保底价走，老百姓的分红不会跌太多。”
那个县委书记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我们那边跟企业签合同，企业不愿意写保底价，你们怎么谈下来的？”
“一开始企业也不愿意，后来我跟他们说，保底价不是让我们占便宜，是让老百姓敢种。
老百姓敢种了，量才能上去，量上去了，企业的收购成本才能降下来，这是个双赢的事，不是谁让着谁。”
那个县委书记记下了。
观摩团走了之后，祁同伟把祁半子和李佳佳叫到省里，“你们两个这回答得不错，但有一条，别光顾着答问题。
观摩团来，是看你们怎么干的，不是听你们怎么说的。
你们干得好，说不清楚，人家也能看明白，你们干得不好，说得再好听也没用。”
祁半子和李佳佳都应下了。
……
十二月中旬，边西省委开了个年终总结会，祁同伟作出重要讲话。
“同志们，今年边西的盘子又往前走了一步，厅局包县铺开了，品牌监管形成了制度，两省协作落地了，观摩团来了两批，口碑不错。
但有一条，明年是第三年的收官之年，该见效的必须见效，谁掉链子，我找谁。”
众人纷纷拿笔记录。
省委秘书长汇报道，“祁书记，汉东省委办公厅来了消息，京州的新能源产业园二期开工了，跟边西的铝土矿签了长期合同。
然后，新任汉东省委书记，高育良书记指示省委办公厅发来询问函，明年开春边西的观摩会，汉东能不能派个人来学习学习？”
听到这话，祁同伟笑了笑，“育良书记这是给我捧场来了，行，给汉东省委办公厅回话，就说我代表省委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但有一条，汉东来人，不能光看，得带点真东西回去，汉东的装备制造和食品加工，边西想学，让他们带几个企业代表来，现场对接。”
李达康之前已经来电话通过气了，五个项目，全部落地了。
自己也只是说路子走对了，但也叮嘱了李达康，京州的盘子不能松，新升的那位方市长那边，他还得盯着。
李达康也答应得很痛快，说方市长上手挺快，京州的事他基本接住了，没问题的，他这边重点抓全省的经济盘子。
省委秘书长一一记下，“好的，祁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