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杯户町。
波本到底还是和陆仁相约来到了那家店铺前。
波本停好车，和陆仁一起走到小巷中，抬头打量着店铺招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先不说命案第二天还在坚持开店是一种什么精神——
“知道招牌破，但没想到能这么破。”
这个招牌是叫台风啃过么？
掉色脱漆就不说了，甚至边角处还有破洞。一整个脏脏烂烂，简直就像是上个世代遗留的产物。
“这种地方的面真的会好吃么？”
光是这环境，就已经让他倒足了胃口。
“试试看呗，来都来了。而且柯南那孩子还是挺实诚的。”
两人走进面馆，店里比外面看着好些，但也好得有限。年代感同样扑面而来。
发黄的菜单、斑驳脱落的墙纸，电视小声播着午间新闻，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除了他们，再没有别的食客。
店长小仓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脑袋大脖子粗，标准的厨师身材。见有客人来，他把手中报纸随手一放，起身热情的打着招呼。
“欢迎欢迎，随便坐。”
裹着红色头巾的店员大桥端来两杯冰水，“两位吃点什么？”
“两份招牌，嗯——就那个阎魔大王拉面。”
“好的，请稍等！”
等待面上桌的功夫，陆仁问起昨天的事。
他出门前其实也没报太大希望，没想到这家店还真就开门营业了。
这个店家在某种程度上，心也真是够大。
难怪会取这种店名。
“哦，那件事啊。因为人不是我们杀的，加上凶手昨晚当场就抓到了。所以警方调查取样完就走人了。”店长往锅里下着面条。
店员大桥补充道：“而且快得离谱。上午就全做完了。我看电视剧里演的，调查取样怎么也得三四天，甚至要一个星期。”
陆仁笑道，“电视剧中的警方可没目暮警官他们那个工作量。”
其实说白了，就是熟能生巧。
真要按照电视剧那个工作效率来做，他们警视厅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这个案子还没取样勘探完，下个案子就发生了，又有新的现场需要做。
店长一寻思，发现陆仁好像说的有些道理。
他们这边相对还好，但隔壁的米花町的犯案率，确实是有些夸张。
“客人您说的对。”
说话间，两份拉面端了上来。
正如柯南在电话中描述的那样——浓厚乳白的猪骨汤底，面上铺着油润叉烧、圆滚滚的温泉蛋、堆尖的笋干。
只是——“老板，这个分量是不是不太对？”陆仁疑问道。
面条倒是还正常，但上面叉烧和笋干，堆的简直要溢出来。
这家拉面的价格，他刚进门的时候看过，就是平价拉面的水平，甚至还要稍便宜些。
料堆成这样，那都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而是会不会亏本的问题了。
“哈哈。是不是很惊人？要的就是这种气势！”店长同样很有气势的豪迈大笑，“你们放心吃，不多收钱。”
说着，他的笑容有些落寞，“也卖不了几碗了。不瞒你们说，我们正准备关门歇业。店里生意本来就不好，还发生了那种事，很难再继续坚持下去了。”
他今天开业，也是因为持续了二十年的惯性。不开店都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但要说指望来客，那想想也不现实。
陆仁他们是今天唯二的两名客人，也很可能是最后两名。
陆仁和波本沉默。
他低下头，捞起一筷子面条。入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端起碗开始猛干，不过片刻功夫，半碗就空了。
“店长，再来五碗。不，你直接给我煮一锅，一碗一碗给我捞，最后按碗算钱。”
“一，一锅？”店长打量着陆仁，感觉这小伙子也不像得了失心疯，怎么年纪轻轻就说起疯话。
他们这个拉面分量本就很足，一大碗满满当当。
“你只管做就行。”波本从钱包中抽出几张福泽放在桌上。
他昨晚刚领教过陆仁的饭量，对此有着清晰的认知。
一锅稍有些夸张，但也就还好。
毕竟这位可是有参加大胃王比赛夺魁的实力。
饭桶对他来说是个形容词。或者说，是盛饭的工具。
而且这家面的味道确实有些说法。波本也给自己叫了一碗。
一个小时后，炫饱面条子的陆仁靠着墙，神情满足地喝着店员再度端上来的冰水。
店长小仓则傻眼地数着他面前一摞摞的空碗。
这简直……
一个人给他贡献了生意红火时一天的业绩。
“小仓店长。”陆仁放下水杯。
“在！”
“你还想继续开店做面吗？”
“那当然！我开了二十年的拉面馆。要说就这样放弃，那肯定不甘心。但确实没办法。”
“抬起头，不用那么沮丧。你要真想继续开店，办法自然是有的。”
陆仁指点道，“你们完全可以去东京其他地方开店，换个招牌重新开始就行。”
很多老店不愿意搬迁，是因为他们做的熟客生意，一换地方可能就不行，熟客会流失不少，更别说换招牌了。
但他们这家店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店员大桥道出了陆仁的言外之意，“因为虽说是家老店，但本就没人来。所以换招牌也无所谓。”
这一记精准吐槽狠狠暴击了店长，他闻言尴尬不已，但也清楚店员说的是事实。
“我其实也想过去其他地方开店。但选址就是个难题。而且我手头资金并不宽裕，这家店铺二十多年没装修，就是因为没钱。更别说重新开始的本钱了。房租、装修、没一样是我能承担起的。”
“什么？”
陆仁闻言有些疑惑，他以为这家店是刻意不换招牌、不装修。
这种行为听着有些怪，但放在日本人身上又很合理。
他们有些人确实会有着奇奇怪怪的坚持和追求。
结果说只是因为资金困难导致没钱装修？
“换个招牌的钱都没有？”
大桥彩代：“因为他把钱都拿去赌马、赛车、赛艇、打小钢珠了。”
店长：“彩代！这个就不用说了！”
陆仁想了片刻，大手一挥，“这件事就交给我。”
“我来出钱投资。选址、开店、装修，这些都包在我身上。你只需要负责后续每月的房租和水电费就行。”
“啊？”
“至于分成的话，二八分。我二你八，按年按月分都可以。等我收回前期投资的本金后，这个分成就一笔勾销。”
“啊？”
听到这话，小仓眼眶一热，眼泪差点都要收不住。他强忍着把情绪收回去。
“你没有在开玩笑么？这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过分。“”
“没开玩笑。你做的拉面很好吃。我很喜欢。如果以后吃不到，我会很遗憾。”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研究研究我老家神州的面条。不需要拿出来卖，只需要备好菜，我想吃的时候专门做给我吃。”
“没问题。”店长把腰间围裙一摘，“我现在就出门去买书学习中华料理！”
“现在都是网上学，谁还去买书。”大桥继续吐槽自家老板。
“是么？啊哈哈哈哈。”
两人出了店。秋风卷着落叶，从街角一路滚过来。
走了一段路后，波本压低声音：“拿组织经费干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妥当。”
他倒是无所谓。但琴酒肯定会有意见。这都不用想，明摆着的事。
波本知道陆仁是东报的记者，而且名气十分大。但记者能赚个什么钱，估计也只是小有积蓄。
总不能说为了吃面，掏空家底来帮忙。
陆仁略感奇怪地看着波本，“你来之前就没调查一下我么？”
“嗯？”
“你难道不知道么？我超有钱。”
“嗯？”
陆仁掏出手机，拨通了北岛电话，“北岛，我看中了一个拉面师傅，名叫小仓，他做的拉面超级无敌好吃。你看下米花町这边，哪里有位置还不错的地段出租，租下来好好装修一下。咱们以后就去那里吃面条。”
“他是不是在杯户町开了一家拉面馆，名叫‘好吃的要死的拉面’？”
“嗯。你吃过？”
“吃过。当初我专门做过东京各类面馆的调研。这家味道排在s级，但装修是最差的e级，地段也不算好。我也和他提过可以投资帮忙的事。店长拒绝了。还是仁哥你有办法。”
“哈哈，那必须。我和你说……”
波本站在原地，目睹陆仁举着手机，一边笑一边朝前走。
他的步伐轻快，大衣下摆在风中微微扬起。
最终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十分愉快地走远了。
完全没想过他也许还有个同伴，他们是一起过来的。
他这是，被抛弃了么？
秋风吹过，卷起一地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