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悅都想說句‘您老悠著點’，但這個時候明顯不好開口。
“簡直荒唐！”
將怒火發泄了一通之後，與之而來的是更加深沉的無力和悲涼。
麒麟虛影長嘆一聲，那嘆息仿佛承載了萬古的寂寥。
無端讓白悅心里有點酸澀，她如今雖是妖族，卻無法對虛影感同身受。
“罷了，罷了！我如今不過是一縷殘魂，連自身都難保，又何必再去憂心妖族未來。”
主要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白悅倒是十分認同的點點頭，自己都這樣了，還心系妖族。
有這份心就夠了，別的也做不了啥。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白悅身上，情緒似乎格外復雜。
“這萬妖血池，歷經此次，底蘊已近乎耗盡，再也無法支撐下一批後輩提升了。”
而他也終將隨之徹底歸于虛無。
白悅能清晰的感覺到這虛影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蒼茫、悲涼、不甘等。
她明智的繼續保持沉默，不敢再這個時候打擾這位明顯頗有來歷的前輩。
對方對自己一直都沒有什麼惡意，甚至還如此憂心妖族。
過了好一會，虛影情緒平復下來，看向白悅，語氣恢復了平淡︰
“可有什麼想問的？趁著我還能說幾句話。”
白悅精神一振，趕緊抓住機會，問出她最好奇的問題之一︰
“前輩，這個秘境，可是上古妖族大能所開闢的？”
之前包包就一直在猜測，雖然現在也差不多證實了，但問一下心里要踏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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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虛影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追憶與自豪︰
“此乃上古青龍尊主，為庇護遴選我妖族後輩所闢之傳承之地。若有妖族後輩能憑自身氣運或實力抵達這浮空島，便證明其有資格獲得血脈提升之機緣。”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血池中那五只妖獸，眼神帶著些嫌棄。
“至于它們……哼，不過是沾了其‘主人’氣運的光，又是因為你，才僥幸上來。”
白悅若有所思，繼續問道︰
“那這秘境會一直存在嗎？為何我們一路行來，除了我們，並未見到其他妖族生靈？”
虛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久遠的信息，聲音變得更加緩慢︰
“此秘境每次開啟，能量消耗巨大。待你們離開後，它將再次封閉，沉入虛空，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因緣際會再次現世，而我這道殘魂，也將在秘境封閉時，徹底消散。”
他頓了頓，對于第二個問題，搖了搖頭，虛影顯得更加模糊︰
“至于為何無其他妖族，老夫只是一縷殘魂，記憶早已殘缺。只隱約記得、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秘境中的妖族或許是離開了，或許是、遭遇了什麼，記不清了，記不清了啊……”
-
白悅消化著這些信息，又追問了幾個問題︰
“前輩，這萬妖血池，除了提升血脈，可還有其他神異？”
“血池之力，霸道無比，主要便是淬煉血脈，激發潛能。至于其他……或許對肉身與神魂有些許滋養，但並非其主要功效。”
“那浮島之上，除了血池，可還有其他傳承或寶藏？”
“傳承皆蘊于血脈與這方天地規則之中。至于寶藏……哼，外物罷了，青龍尊主留下的最大寶藏，便是這能讓妖族脫胎換骨的血池。罷了，有些事，你日後若有機緣，自會知曉。”
見虛影似乎不願再多言，且身影愈發黯淡，白悅問出了最後一個關鍵問題︰
“前輩，我們該如何離開這秘境？”
虛影抬手指了指下方，語氣淡然︰
“離開這座山，你們自然便會知曉離去之法。”
他的話音漸漸低沉，虛影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行了，小蛇，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了這番造化。”
虛影帶著遺憾與囑托的話漸漸消散在空中，連同那淡薄的身影也如青煙般徹底湮滅，仿佛從未出現過。
白悅盤踞在原地，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酸澀和空落落的感覺。
一位見證了妖族輝煌與落寞的殘魂，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徹底消散了嗎？
就在她以為這一切已然終結，準備的等著墨鱗蟒醒來離開的時候。
“嗡！”
不遠處一道巨大的石化骸骨，猛然震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無比決絕的聲音，鏗鏘有力的爆發出來︰
“記住，妖族、絕不為奴！”
這聲音仿佛耗盡了骸骨最後一絲本源，帶著不屈和驕傲！
話音落，一道細若游絲、卻純粹無比的金色光芒，如同流星，自骸骨眉心處射而。
金光在空中一分為五，精準地沒入了血池中那五頭尚在昏迷狀態的妖獸體內。
“ 嚓！”
一連五聲極其細微的脆響，仿佛在她耳邊響起，像是某種堅固的枷鎖被硬生生斬斷。
白悅的豎瞳猛的一縮︰
‘這、這是強行解除了它們的主僕契約？’
她突然想到，強行破除他人簽訂的主僕契約，會遭到契約之力的猛烈反噬。
而這反噬，動手破除者會承擔大半。
當然契約的雙方同樣也會遭到不同程度的反噬。
這麒麟殘魂，竟在自身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不惜承受反噬，也要還這五只素不相識的後輩一個自由之身。
酸楚與敬意沖上白悅的心頭。
先前听到虛影為妖族現狀悲涼時，她更多是一種旁觀者的唏噓。
但此刻，親眼目睹這自殺般的壯舉，只為了那句‘妖族絕不為奴’的信念。
她突然深刻且真切地理解了那份身為妖族的驕傲與堅持。
白悅默默地游弋到那具灰敗的化石骸骨旁邊，心里還挺復雜的。
承受了如此反噬，那位前輩的殘魂，恐怕已經……徹底消散了吧！
她低下頭，對著那冰冷的骸骨，鄭重地鞠了一躬，輕聲道︰
“前輩……走好。”
結果話音剛落。
一個微弱得如同蚊蚋氣若游絲的聲音，幽幽的傳了出來︰
“……我……我還沒散呢……”
語氣中還帶著點‘就不死’的倔強。
白悅︰“……”
啊這！
鞠躬鞠早了！
這都沒徹底消散？這前輩的殘魂還挺硬挺啊！
那微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仿佛積攢著最後一點力氣，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重復著那最後的執念︰
“記住！妖族、絕不為奴！！！”
听著這反復強調，仿佛要刻入靈魂的叮囑。
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白悅腦子里下意識地腦補出了下一句︰
‘除非包吃包住。’
白悅︰“……”
嘶！
我怎麼能有這麼大逆不道的想法？
趕緊甩了甩頭，把這念頭驅散，心中默念罪過罪過。
她看向那再無任何聲息傳來的麒麟骸骨，知道這位前輩，是真的徹底消散了。
她再次低下頭，這一次，是發自內心深深的敬意。
“前輩，您的話，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