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星海的困惑實實在在，像一層薄霧籠罩在她簡單的思維里。
她能聞到這個長頭發姐姐的味道。
是涼涼的，干干淨淨的，像山澗里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千百年的鵝卵石，或是一塊浸在涼水里的皂角。
長頭發姐姐沒有一絲惡意。
為什麼一直打她？
魚星海一邊格擋著張婉靈的攻勢，一邊慢吞吞地想。
想不明白。
香香的張婉靈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不含糊。
魚星海被動地閃躲著。
張婉靈在一次錯身而過的瞬間，足尖一點，身姿如風中青竹般向後彎去，腳尖精準勾起地上的劍柄！
錚——！
長劍發出一聲清鳴，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穩穩落回了張婉靈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拿到劍後的張婉靈，攻勢更流暢了幾分。
劍光如練，又如細雨綿綿無孔不入，朝著魚星海傾瀉而下。
張婉靈的身法跟她的劍一樣輕盈飄逸，仿佛沒有重量。她在逼仄的走廊中輾轉騰挪。
青衣與墨發。
有種寫意般的凌厲美感。
魚星海眼楮微微睜大了一點。
好看。
魚星海依舊只是閃避格擋，但動作似乎比剛才快了一絲。
魚星海在學習。
她在下意識地模仿著張婉靈的身法節奏。
兩人打得有來有回。
當然。
這份“有來有回”是建立在魚星海始終未曾真正發力，張婉靈劍術精妙絕倫的基礎之上。
直到又一次交鋒。
張婉靈一劍斜削而來，魚星海習慣性地握拳格擋。
魚星海的指節結結實實撞在了劍身中段。
嚓——！
張婉靈手中長劍，被魚星海的蠻力生生掙斷了！
半截劍身旋轉著飛了出去，叮當落地。
張婉靈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斷劍，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兩人打了這麼久，周圍參觀的客人卻仿佛沒看到這一幕般，依舊自顧自評論著這些掛在牆上的畫作。
人群流動著。
玩家們靜靜站著。
伊利亞不知何時站在了一旁，雙手抱臂靠在牆上，饒有興致地觀戰。
雪見離人張大嘴。
好快。
張婉靈的動作她一點都看不清，更別提上去幫忙了。
崔鴻安也是“緊張兮兮”地盯著戰場，看起來十分“擔心”。
張婉靈手腕一翻，將斷劍隨手插入身旁的牆壁中。
隨後她擺開了一個空手起手式。
雙足不丁不八，一手在前虛引，一手在後微按，氣息沉靜。
魚星海眨眨眼，也學著她的樣子，擺了個大概相似的姿勢，只是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僵硬。
張婉靈看著魚星海笨拙模仿的動作，一怔。
隨即嘴角上揚了一個像素點。
清冷的面容因為她嘴角勾起的動作，如化開的初雪。
張婉靈的掌法不比她的劍法差。
她的手指總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點在魚星海發力的關節或薄弱處，讓魚星海一身蠻力屢屢打在空處。
幾招下來，魚星海竟然踫不到張婉靈！
張婉靈又一次用一招“流雲拂手”輕松卸開魚星海的直拳，並順勢在她肘關節處輕輕一按，魚星海手臂一麻。
這一下要是換普通人來，恐怕手臂已經廢了。
“力從地起，經腰發，貫于梢。”
涼涼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屬于教導者的慣常口吻。
一听到老師的指點，魚星海的“好好學生”底層代碼發力了。
魚星海試圖理解這句話。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扭了扭腰，然後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張婉靈。
張婉靈好像從她黝黑的眼中看到了三個大字︰
啥、意、思？
張婉靈動作一頓。
魚星海巴巴地等著下一步指示。
張婉靈沉默了兩秒。
她收起勢頭，上前半步，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魚星海的膝蓋。
“這里，微屈。”
又虛點她的腰腹。
“氣沉此處，重心是在流動的。”
張婉靈捏著魚星海的手腕，做了一個極其緩慢的推送動作。
“發力試試。”
魚星海認真地點點頭，一絲不苟地調整著姿勢，雖然動作依舊不那麼標準。
張婉靈冰冷的神情不知不覺緩和了。
她看著魚星海又一次嘗試，依舊錯誤百出，但某個細節似乎比上次好了一點點。
于是，她再次開口糾正。
一旁觀戰的伊利亞站直身體，一臉莫名。
畫風怎麼突然變了？
她預想中的強者vs強者的激烈對決，莫名其妙地變成了……
一對一，新手小白，古武速成班。
伊利亞當時在走廊上踫見張婉靈。
可是被逮住進行了好一頓切磋。
伊利亞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那塊地方被張婉靈的劍指點了一下，現在還痛呢！
而現在的魚星海，用最直接，最直白，最客觀，最真實，最不繞彎子的方式，得出了一個清晰無比的結論︰
香香的長頭發姐姐。
新老師，getˇ
“不兒，張婉靈你怎麼隨地大小教？！魚星海你怎麼隨地大小學？！”
“張婉靈這個戰斗狂，看著淡淡的，怎麼見一個人就打一架啊啊啊啊啊啊！”
“這劇情走向對嗎？你們不應該是嚴肅討論一下走廊上的畫，然後交換情報，最後開始分析推理嗎？！”
“現在一個學一個教，周圍還旁觀幾個的劇情是要鬧哪樣啊？！”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
“別說張婉靈還真挺適合當魚星海老師的，掌門誒，弟子肯定不少，教學生，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
伊利亞見對面魚星海的同伴沒有交流的意思，便主動開口道︰“伊利亞，空降選手。”
崔鴻安她認識，伊利亞這聲招呼明顯是對著雪見離人打的。
雪見離人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看著對面比她高了一頭的身影，怯怯應了聲。
崔鴻安也“老實巴交”開口︰“伊利亞姐好。”
沒打算過多寒暄，伊利亞開門見山，“我一進關卡就在《門外》，第二幅畫進的是《一棵樹的救贖》，出來之後就在走廊踫到了你們。”
雪見離人驚訝，“我們也是這個順序……但，但是好像沒見到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