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見離人的哽咽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抽泣著，一字一頓地開口︰“我看見了，好多血……”
“地上……牆上……全都是……”
她剛剛聚焦的眼神再次變得空洞，像是被拽回了夢里的場景。
“讓她冷靜下來，安撫情緒後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婉靈感受著伊利亞笨手笨腳的樣子，恨不得頂號出來，親自套話。
伊利亞在腦中無奈道︰“這不正在努力嗎？我又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
並不笨手笨腳的魚星海果斷道︰“別哭。”
雪見離人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她僵在魚星海懷里，能感受到肩頭和後背傳來的壓力與溫度。
是活人的觸感。
是活人的溫度。
令人貪戀的溫度。
不是夢里那些冰冷的尸體。
沒有血。
沒有……
沒有……
沒有……什麼？
恐懼與悲傷如潮水般褪去。
雪見離人強烈的心緒漸漸化為一片茫然的空白，有種劫後余生般的虛脫感。
“好點了嗎？”伊利亞見她緩過勁，輕聲問道。
雪見離人輕輕點了點頭。
“能跟我們說說，剛才夢到什麼了嗎？”伊利亞抓住時機追問。
雪見離人從魚星海懷里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中是一片茫然的怔忡。
“我……”她張了張嘴，眉心蹙起，努力回憶著。
半晌。
“我忘記了。”
她有些歉然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
伊利亞見狀也有點麻爪，張婉靈冷靜分析︰“她這幾次反應都不對，很可能不是玩家。”
“我也覺得，就算是其它世界的選手，都到第七關了，也不可能這麼弱吧。”
伊利亞想了想，“你說她有可能在扮豬吃老虎嗎？”
“不像。”張婉靈否定。
與此同時，在魚星海的腦袋里，崔鴻安們也正煞有介事地推理著︰
小說家︰“魚神！我以我看了八百本推理小說的經驗擔保，這個雪見離人絕對不簡單！”
法醫︰“在《一棵樹的救贖》中，雪見離人的反應很矛盾。”
心理學家︰“恐懼是真實的，憐憫也是真實的，這麼善良的存在，可能出現在這里嗎？”
偵探一錘定音︰“雪見離人絕對是重要npc，甚至可能跟畫廊主人有關聯。”
“找機會多測試一下她的反應，根據這條線，順藤摸瓜試試。”
幾人格嘰里呱啦一大堆，魚星海听後深以為然。
雪見離人絕對是重要npc。
=雪見離人，重要。
雪見離人=朋友=重要。
重要=重要。
邏輯成立ˇ
此時的雪見離人沒注意到空氣突然安靜，只覺得有些懊惱。
為什麼因為一個夢就哭了。
好丟臉。
想到剛才自己埋在對方懷里哭得一塌糊涂的樣子，雪見離人只覺得臉頰和耳朵瞬間燒了起來。
她鴕鳥般地把腦袋埋進魚星海肩上，死活不肯再抬起來。
做個噩夢哭到需要隊友集體哄勸什麼的……
簡直是社死現場！
在雪見離人自我羞恥時，病房的門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三人立馬循聲望去。
門被推開一道縫。
一只穿著白色護士鞋的腳邁了進來，接著是淺藍色的護士褲。
一位面帶標準化微笑的中年女護士站在門口，手里托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幾杯水和藥片。
她的目光首先掃過伊利亞和魚星海，然後在雪見離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早上好，三位。”
護士的聲音溫和，“該服藥了。”
護士的視線落在魚星海手背上。
魚星海手背光滑，沒有針孔。
她的微笑未變，“這位病人，請回到床上，服藥後需要休息觀察。”
伊利亞身體微微前傾進入戒備狀態，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笑容，虎牙若隱若現，“護士姐姐，這是什麼藥呀？我們為什麼在這里？”
她上前幾步，走近，控制在一個抬手就能制服對方的距離。
“我頭有點疼，可以先看看醫生嗎？”
試探。
護士沒有理會伊利亞，她端著托盤，步伐平穩地走向離門最近的雪見離人的床位，重復︰“請配合服藥，這對你們的康復很重要。”
她將一小杯水和兩片白色藥片放在雪見離人床頭，隨後轉向伊利亞和魚星海，目光催促。
魚星海對上護士的目光沒什麼反應，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
伊利亞眼珠一轉，忽然捂住後腦勺，眉頭緊皺，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嘶……護士姐姐，我頭真的好痛，像有什麼東西在里面鑽……
“能不能先給我片止疼藥？””
試探x2
護士對伊利亞的話終于有了反應。
她停下腳步，看向伊利亞，“頭痛是治療過程中的正常反應。服藥後，配合休息，癥狀自然會緩解。”
正常反應？還不給止疼藥？
這藥有貓膩。
伊利亞余光掃過藥片的形狀。
很普通的白色圓形藥片。
護士再次示意托盤上的藥杯，“請服藥。”
“她對頭痛這個關鍵詞有反應，證明我們的狀態與這個場景直接相關。”偵探的聲音難得正經。
法醫︰“現在我們被當成了需要治療的病人，醫院一方的目標可能是治愈我們。”
心理學家︰“或者，直接消除異常。”
“魚神魚神，你怎麼看？”小說家依舊裝傻子挽回人設。
遭到了其他人格的強烈唾棄。
魚星海放任這一大段對話從腦海里經過，然後流走。
並不鳥。
護士依舊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們。
伊利亞握緊拳頭，側頭用口型對魚星海無聲道︰“裝暈？還是來硬的？”
魚星海看著她，不置可否。
伊利亞對此理解的意思是——
靜觀其變。
下一刻，魚星海看向護士，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
“護士姐姐。”
“很多聲音，在里面說話。”
魚星海不是一個諱疾忌醫的人，主動向可靠的護士姐姐報告。
一個被害的精神病，主動向有大問題的護士求助，稱自己產生了幻覺！
竟然是直球打法嗎？！
伊利亞睜大眼楮。
護士臉上標準化的微笑瞬間消失。
嘴角拉直，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 人。
她看著魚星海，眼球緩緩轉動了一下。
“很多……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