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運記”被封,葉家被清河鎮劣紳錢老爺逼迫的消息,像一陣狂風,迅速從鎮上傳回了杏花村。
整個村子,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的反應,也呈現出兩極分化。
以趙老三為首的那麼一小撮,平日里就嫉妒葉家、好吃懶做的人,一個個幸災樂禍,奔走相告。
“听說了嗎?葉家那鋪子,被人給封了!”
“我就說吧,他們家發財發得那麼快,肯定不是什麼正道!這下好了,報應來了!”
“活該!誰讓他們天天吃肉,饞得我們睡不著覺!”
這些人的嘴臉,丑惡而又真實。
然而,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曾經受過葉家恩惠,或者與葉家交好的村民,在听到這個消息後,無不憂心忡忡。
“怎麼會這樣?葉家多好的人家啊!”
“那錢老爺,在鎮上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葉家這回,是惹上大麻煩了!”
二嬸周玉蘭在得知消息後,更是急得當場就哭了出來,六神無主。
傍晚,當葉家人趕著馬車,氣氛凝重地回到杏花村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們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他們家那座青磚大瓦房的門口,竟然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為首的,正是村長。
他的身後,是二嬸一家,還有石頭,以及幾十個杏花村的村民。
他們每個人的手里,都或多或少地拿著些東西。
有提著一籃子雞蛋的,有抱著一顆大白菜的,有扛著一小袋米面的……
他們看到葉家的馬車回來,立刻就圍了上來。
葉家人心里一沉,還以為這些人是來听信謠言,落井下石的。
可沒想到,村長拄著拐杖,走到葉大山面前,沉聲說道︰
“大山,你們家的事,我們都听說了。”
他渾濁的老眼里,閃爍著憤怒而又堅定的光芒。
“你們別怕!那錢老爺在鎮上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清河鎮的人,被他欺負的還少嗎?”
“你們是好人,是咱們杏花村的恩人!這次,我們全村的人,都站在你們這邊!”
村長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涌入了葉家眾人的心田。
二嬸周玉蘭更是拉著秦秀蓮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嫂子,你放心,鋪子沒了,咱們再開!只要有手藝,到哪兒都餓不死!”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被秦秀蓮緊緊抱在懷里的晴晴,眼神里充滿了無比的信任。
“更何況,咱們還有晴晴!只要晴晴在,咱們家的福氣就在!什麼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
“對!”
“二嫂子說得對!”
其他的村民也紛紛附和起來。
“葉家大嫂,我們都來串門了,就想多沾點你們家晴晴的福氣,把那個晦氣的錢老爺,給克走!”
“就是!福寶一到,什麼霉運都得散!”
他們的話語樸實,甚至帶著幾分迷信。
但那份發自內心的、真摯的擁護和支持,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加動人。
秦秀蓮和葉大山看著眼前這些淳樸善良的村民,听著他們一句句充滿力量的話語,再也忍不住,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逃荒一路,見過了太多的人心險惡,世態炎涼。
卻沒想到,在這個他們剛剛扎根不久的村子里,收獲了如此寶貴的真情。
他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善良和付出,最終換來的,是人心的擁護和愛戴。
這份情誼,千金不換!
回到家中,送走了熱心的村民們。
葉家人的心情,雖然依舊沉重,但心中卻多了一份溫暖和底氣。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商量著對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仿佛置身事外的岑老頭,緩緩地睜開了眼楮。
他喝了一口茶,一針見血地開口了。
“錢老爺此人,老夫略有耳聞。不過一地方劣紳,靠著鑽營和巴結,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他看似勢大,人脈廣博,實則外強中干,根基淺薄。”
“他最大的依仗,不過是與此地縣令的私交。而這種靠利益維系的私交,最是脆弱,不堪一擊。”
岑老頭看著眾人,渾濁的老眼里,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此事,可破。”
葉承川精神一振,恭敬地請教︰“還請師父指點。”
岑老頭贊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民心可用,但民心,不足以對抗強權。你們需要一個‘勢’,一個能與縣令分庭抗禮,甚至讓他不敢輕易得罪的‘勢’。”
他拿起毛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三個字。
——吳道玄。
“此人,乃本縣縣學山長,為人剛正不阿,在清河鎮士林之中,聲望極高。更重要的是……”岑老頭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二十年前,他曾是老夫門下,一個不成器的記名弟子。”
葉承川看著紙上那三個字,心中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
師父這是要讓他,去借讀書人的“勢”!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讀書人的地位最為超然。
一個縣學的山長,雖然官職不大,但其背後代表的,是整個縣的文脈和清流!
縣令再是地頭蛇,也不敢輕易得罪這群掌握著“輿論”和“官聲”的讀書人!
一個環環相扣,針對錢老爺的全盤計劃,在葉承川的心中,迅速成形。
他站起身,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爹,娘,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派任務。
“大哥,四哥,從今天起,你們的任務,就是寸步不離地保護好娘和晴晴,以及家里所有人的安全!”
“三哥,我需要你去辦一件最重要的事,這件事,關乎我們能否釜底抽薪,徹底打垮錢家!”
最後,他看向門口,目光投向了清河鎮的方向。
“而我,需要親自去鎮上一趟。”
“會一會,我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