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宗祠,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叶家三叔被五花大绑地扔在祠堂中央,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和族人们愤怒的目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他手边,放着那个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装满了五十两碎银的钱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没等族长用刑,这个软骨头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从三婶如何嫉妒二婶得了叶家的好处,到如何撺掇他趁乱偷钱,再到如何恶毒地设计栽赃嫁祸给二婶……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罪责,都指向了那个此刻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奸计得逞的三婶。
当三婶被两个村民从家里“请”到祠堂,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时,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丈夫,看着那个熟悉的钱袋,再看看周围族人那鄙夷和愤怒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完了。
然而,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她立刻就做出了最符合她性格的反应——撒泼。
“哎哟喂!杀人啦!没天理啦!”
她“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开始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搅乱审判。
“你们这帮天杀的!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们家男人就是老实,才被你们冤枉!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们偷钱了?说不定是你们自己藏起来,故意陷害我们的!”
她这番胡搅蛮缠,让在场的族老们都气得吹胡子瞪眼。
族长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刁妇!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来人,上家法!”
眼看撒泼无效,就要动真格的了,三婶眼珠子一转,立刻又使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耻的一招。
她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干呕了两声。
“别……别打我……”她声音虚弱,却又带着几分“惊喜”地喊道,“我……我好像……有了!”
“我怀了你们老叶家的骨肉了!”
怀孕?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准备上前行刑的两个村民,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族老们更是投鼠忌器,面露为难之色。
按照大齐律法和宗族规矩,罪不及腹中胎儿。
一个女人,无论犯了多大的错,只要她怀了孕,在孩子出生之前,就不能对她用刑,甚至不能进行太过严厉的惩罚。
三婶这是拿自己那不知真假的“肚子”,当成了免死金牌!
“哼,算你运气好!”族长气得一甩袖子,但也无可奈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事只能暂时不了了之的时候。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秀莲,却缓缓地站了出来。
她看着在地上“虚弱”呻吟的三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作为生养了五个孩子的母亲,她对女人怀孕时的种种反应,再清楚不过了。
三婶刚才那番表演,漏洞百出!
“三弟妹,你这是……有喜了?”秦秀莲故作关切地走上前,“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快,快起来,地上凉。”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身后的四哥叶承宇使了个眼色。
叶承宇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碗冰气缭绕、散发着浓烈酸气的汤水走了进来。
“弟妹,你刚有身孕,肯定没什么胃口。”秦秀莲接过碗,笑眯眯地递到三婶面前,“这是老四特意给你做的冰镇酸梅汤,最是开胃了。我怀他们几个的时候,就爱吃这口酸的。你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那碗酸梅汤,是用山里采的野梅子,加上大量的醋和冰块熬制的,酸得能把人的牙都倒掉。
别说孕妇,就是正常人喝一口,都得龇牙咧嘴。
三婶看着那碗酸气冲天的汤,心里直犯怵。
可她现在是在“演”一个刚怀孕的孕妇,哪里敢说不吃酸的?
而且,秦秀莲那笑里藏刀的眼神,让她感到一阵心慌。
她一咬牙,为了把戏演得逼真,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就大口喝了下去。
“嗝——”
一口冰凉酸爽的液体下肚,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胃里直冲喉咙。
那极致的酸爽,让她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当场就干呕了起来。
“呕……呕……”
看到她这副模样,秦秀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
“弟妹,演完了吗?”
她冷冷地说道:“我生了五个孩子,还从没见过哪个刚有身孕的孕妇,能一口气喝得下这么冰、这么酸的东西。你这反应,不像是害喜,倒像是被酸水给呛着了。”
“你……”三婶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知道,自己的谎言,被看穿了!
就在这时,被“平反”昭雪的二婶周玉兰,也擦干了眼泪,勇敢地站了出来。
她对着族长和各位族老,深深一揖。
“族长,各位叔伯,我还要指证她一件事!”
周玉兰指着瘫倒在地的三婶,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她不仅偷钱,栽赃我!前些日子,她还多次在村里和镇上散布谣言,说叶家勾结官府,欺压乡里,还说……还说叶家的钱财来路不正,是靠邪术得来的!她这是要毁了叶家的名声,毁了我们全村人的指望啊!”
偷窃!栽赃!造谣!
数罪并罚!
假怀孕的谎言被当众戳穿,再加上这几项坐实了的罪名,三婶彻底无路可退,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真相大白于天下。
在场的村民们,对三婶这种毒如蛇蝎、恩将仇报的行径,感到了无比的愤怒和后怕。
“太恶毒了!这种人怎么能留在村里!”
“就是!简直是害群之马!必须严惩!”
“把她赶出村子!我们杏花村,不欢迎这种败类!”
民意汹涌。
族长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今天若不给众人一个交代,难以平息众怒。
他一拍惊堂木,就要宣布惩罚。
三婶见求情无望,彻底陷入了疯狂。
她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披头散发,指着叶家众人,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要挟。
“好!好!你们都官官相护,都向着他们家!”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们要是不放过我,咱们就分家!从族谱上除名!我倒要看看,你们叶家出了个贼,还把亲戚逼得分了家,这名声传出去,你们怎么跟全县的人交代!”
面对三婶这“鱼死网破”的最后威胁,所有族老都陷入了沉默。
分家,对一个注重传统的宗族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关键时刻,秦秀莲看着状若疯癫的三婶,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
“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