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山那句“我去城里,给晴晴买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爹,您不能去!”大哥叶承山第一个反对,“现在外面都是赵无疆的人,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是啊,爹。”二哥叶承川也皱起了眉头,“赵无疆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这时候去,不是正好撞到他的枪口上吗?”
“危险?”叶大山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却一反常态,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让我家晴晴吃不上糖更危险的?”
“再说了,他封他的路,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我们是良民,不是囚犯!凭什么不让我们出门?”
“我今天,还非要去闯一闯他这个关卡不可!”
叶大山不仅仅是为了给女儿买糖。
他更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动地僵持下去了。
他要用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方式,去打破这个僵局,也为全村人,打开一条生路。
叶大山的决定,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杏花村。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决定,竟然得到了全村人的一致响应!
“叶大哥说得对!我们又没犯法,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就是!家里的菜都快烂在地里了,再不卖出去,我们今年就白干了!”
“走!跟叶大哥一起去!我们全村人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那些官兵,敢不敢对我们所有人都动手!”
一时间,群情激奋。
第二天一早,当叶大山推着一辆装满了新鲜蔬菜的独轮车,准备出门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家的门口,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名村民。
他们每家每户,都推着车,装着自家的农产品,自发地,跟在了叶大山的身后。
一支由普通村民组成的、浩浩荡荡的“请愿”队伍,就这么形成了。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卑微:要进城,要卖东西,要活下去。
当这支队伍,抵达村口的关卡时,负责守卫的官兵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奉命拦截叶家人,可没说要拦截整个村子啊!
“站住!军事重地,不许通行!”为首的队率硬着头皮,拔刀喝道。
叶大山停下脚步,看着他,不卑不亢地说道:“军爷,我们都是这杏花村的庄稼人。地里的收成要是不赶紧卖出去,就都烂了。我们只是想进城,卖点东西,换点盐巴钱,养家糊口。”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出村!违令者,格杀勿论!”队率威胁道。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都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村民们。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几个手无寸铁的平民。
而是上百个,为了生计,已经被逼到墙角的、愤怒的百姓!
村民们看着那些冰冷的长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握紧了手中的锄头和扁担,眼中冒出了愤怒的火光。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赵无疆,也带着一队亲兵,策马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时,勃然大怒!
“反了!你们是想造反吗!”他厉声喝道。
他本想下令,用武力强行镇压。
但身边的副将,却急忙拉住了他的马缰,在他耳边低声劝道:“将军,不可啊!法不责众!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一旦动武,激起民变,这罪责,我们可担不起啊!到时候传到京城,御史台的折子,能把国公爷都给淹了!”
赵无疆虽然霸道,但不是傻子。
他知道副将说的是事实。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县令,但不敢不在乎朝廷的法度和自己的前程。
他看着眼前那一张张黝黑而又倔强的脸,再看看他们手中那些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力量的农具,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权衡利弊之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行!”
叶家,利用最朴素的“民心”,兵不血刃地,打破了赵无疆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军事封锁。
赵无疆精心策划的下马威,宣告彻底失败。
他也第一次意识到,这家人,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当天下午,赵无疆在县衙,召见了叶大山。
他不再谈封路的事,而是换了一种策略。
他开始向叶大山炫耀自己的背景和实力,企图用权势来压倒对方。
“叶大山,本将军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赵无疆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倨傲,“本将军乃是当朝安国公的亲外甥,此次南下,是奉了国公爷的密令,前来寻找失散多年的嫡小姐。”
“说句不好听的,我家在京城,那也是有天子当靠山的!你们叶家,虽然在地方上有点小名堂,但在我安国公府面前,不过是蝼蚁一般。”
“本将军劝你,不要不识抬举。乖乖地把人交出来,国公府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可若是执迷不悟,螳臂当车,那后果,可就不是你们一个小小家族能承受得起的了。”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足以让任何一个平民百姓吓得屁滚尿流。
可没想到,叶大山听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憨厚而又朴实的笑。
他想起二儿子之前的分析,也想起自家背后站着的秦家和岑老,心中底气十足。
他只是憨厚地,回了一句:
“将军家有靠山,那是将军的福气。”
“我们这些庄稼人,不懂什么国公府,什么天子。我们只知道,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听谁的。谁要是想欺负我们,想抢我们的家人,那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不怕!”
这番软硬不吃、滴水不漏的话,让赵无疆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和武力,在这群看似愚笨的“刁民”面前,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在谈话中,赵无疆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无意中提到了国公府的老太君,也就是安国公的母亲,因为思念孙女,常年卧病在床,遍请京城御医都束手无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大山将这个重要的信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赵无疆见威逼利诱都无效,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直接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本将军没工夫跟你们耗下去!明日!让你们家,把那个疑似小姐的女娃,带到县衙来!本将军要亲自查验!”
叶大山回到家,将县衙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家人。
当听到赵无疆要让他们把晴晴带去县衙时,哥哥们都炸了锅。
二哥叶承川却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他想看?”
“那就让他自己,来我们村里看。”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