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天上下着好大好大的雪……”
秦秀莲的声音,温柔而又充满了感情。
她没有给晴晴讲什么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
她讲的,是他们叶家自己的故事。
她讲,他们一家是如何在逃荒的路上,忍饥挨饿,几乎就要活不下去。
她讲,她是如何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用全家最后的一袋救命粮,从人贩子手里,换下了一个快要冻僵的小女婴。
她讲,当她把这个小女婴抱回家时,全村人是如何的嘲笑她傻,连她的丈夫和儿子们,都不能理解。
她讲,当他们喝上第一口热乎乎的鸡汤时,是如何的喜悦和满足。
她讲,五个哥哥,是如何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的接纳,再到如今,把这个小女婴,当成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的故事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曲折的情节。
有的,只是最真实的、充满了苦难、却又闪烁着人性光辉的记忆。
哥哥们也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补充着。
大哥叶承山,指着自己胳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对晴晴说:“晴晴你看,这里,就是那次为了保护你,跟野狼打架时留下的。”
三哥叶承泽,则拿出一串他珍藏了许久的铜钱,说:“妹妹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赚到的第一笔钱,你当时抓着它,可开心了。”
四哥叶承宇,更是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晴晴第一次吃到他做的烤兔子时,那副馋得直流口水的小模样。
他们用最朴实的语言,为晴晴,也为在远处悄悄“监视”的安国公,重现了他们一家与晴晴相遇、相知、相伴的,这充满了艰辛与温情的三年。
晴晴虽然还小,很多事情她都听得懵懵懂懂。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家人话语中,那份深沉的、厚重的、无法割舍的爱。
她听着听着,大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当她听到,娘亲为了换她,差点饿死在雪地里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扑进秦秀莲的怀里,伸出她那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帮娘亲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用她那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心疼地说道:
“娘……娘不哭……晴晴疼……”
在远处,透过树林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安国公,彻底破防了。
他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铁血权臣,在看到那一幕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终于明白,叶家拥有的,是比他那金山银山,更要珍贵一万倍的东西。
那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考验,是用爱、牺牲和温暖,一点一滴浇灌出来的,无可替代的亲情!
这份羁绊,才是晴晴心中,真正的归属。
他知道,这场“争夺”,他已经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他不能,也再不忍心,将晴晴从这样一个,真正爱她如生命的家庭里,强行剥离。
安国公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然而,就在叶家沉浸在温馨的回忆中,安国公在痛苦的抉择中挣扎时。
清河镇的私塾里,却爆发了一场新的冲突。
五哥叶承星,因为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早已被叶家送到了镇上最好的私塾里读书。
可今天,他却哭着从私塾里跑了出来。
原来,私塾里的那位陈夫子,是个典型的嫌贫爱富、趋炎附势之辈。
他看到叶承星虽然成绩优异,但每天穿的,都还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便心生鄙夷。
今天,他又看到叶承星的鞋子上,沾了一点泥巴,便借题发挥,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用戒尺指着叶承星,尖酸刻薄地羞辱他。
“看看你这副模样!衣衫不整,满身泥泞!哪里像个读书人?分明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我们这清河书院,是清雅之地,可容不下你这种粗鄙之人!”
“你明日,不用再来了!”
他竟然,要将叶承星,当众赶出私塾!
叶承星年纪虽小,却也有着叶家人的傲骨,哪里受得了这等奇耻大辱,当场就又气又委屈地,哭着跑回了家。
叶承川在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欺负他叶家的弟弟?还是用这种最伤人自尊的方式?
简直是找死!
“走!哥哥们给你讨回公道去!”
叶承川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四个弟弟,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清河书院!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在所有学生和闻讯赶来的家长的面前,对着那位还一脸倨傲的陈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陈夫子,学生叶承川,家弟顽劣,给夫子添麻烦了。”
“只是,学生心中有几个不解之处,想向夫子请教一二。”
那陈夫子见他态度恭敬,还以为是来道歉的,便得意洋洋地一甩袖子:“说吧。”
“敢问夫子,”叶承川微微一笑,“《论语》有云:‘有教无类’。不知夫子,是如何理解这四个字的?”
陈夫子一愣,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再问夫子,‘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夫子您以衣衫取人,将勤奋向学的学子拒之门外,这又是何道理?”
陈夫子脸色涨红。
“三问夫子!”叶承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您为人师表,却不传道授业,只知趋炎附势,嫌贫爱富!您配得上‘夫子’这两个字吗?!”
这三道难题,如三记响亮的耳光,将那位陈夫子问得是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好!说得好!”
“这种势利眼的夫子,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叶承川看着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冷笑一声,拉起弟弟的手,霸气地转身。
“这种只识衣衫不识人,只知金银不知德的破地方!”
“我们不上了!”
这件事,很快就惊动了县学山长吴道玄。
吴山长对叶承川的才华和胆识,大加赞赏。
他借着这个机会,向叶家和岑老,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既然清河镇的私塾如此不堪,何不,由叶家出资,岑老您亲自出山,就在这杏花村,创办一所不分贵贱、有教无类的‘杏花书院’呢?”
“如此,既能让叶家的孩子们得到最好的教育,也能造福乡里,功德无量啊!”
这个提议,让叶家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而就在此时,已经想通了的安国公,也找上了门。
他在得知此事后,对叶家的魄力和远见,更加欣赏。
他主动找到叶承川,沉声说道:
“办书院,是好事!我安国公府,全力支持!”
“这书院所有的资金,包括未来聘请先生的费用,都由我安国公府来出!”
“我还会亲自上书陛下,为书院请一个御赐的牌匾,让它成为我大齐王朝,第一家由朝廷官方支持的乡村书院!”
他看着叶承川,提出了自己的,唯一一个条件。
“但是,这书院,必须由晴晴,来当名誉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