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你看，这个字是‘家’，我们一家人的家。”
晴园的书房里，暖阳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叶承川伤势初愈，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
他正握着晴晴肉乎乎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
晴晴学得极认真，小小的身子趴在桌上，小脸几乎要贴到纸上去。
她学着二哥的样子，用毛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家……家……二哥，是晴晴的家吗？”
“是，是晴晴的家，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叶承川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秦秀莲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满脸都是慈爱的笑。
“承川，晴晴，快来，歇一会儿，喝点粥。”
“娘！”
晴晴丢下笔，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秦秀莲的大腿。
“娘，你看，晴晴会写‘家’了！”
“哎哟，我的乖宝真厉害！”秦秀莲笑着摸摸她的头，“快，喝粥，喝了粥才有力气继续写。”
一家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和宁静，管家却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二少爷，杏花村来了信使，说是有急事禀报。”
秦秀莲心里咯噔一下。
杏花村是他们的根，如今京城事了，她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
可这“急事”二字，总让人心里不安。
“快让他进来。”叶承川吩咐道。
信使是个面熟的汉子，风尘仆仆，一进门就跪下了。
“夫人，二少爷，小的给您们报信来了。”
“出什么事了？”秦秀莲急忙问道。
信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是……是关于郭氏的。”
郭氏？
这个名字，让秦秀莲和叶承川都愣了一下。
那是叶大山早年间的一个远房亲戚，为人刻薄贪婪，当初叶家逃荒时，没少给他们使绊子，后来叶家日子好过了，她又三番五次上门打秋风，最后被叶家彻底断了往来。
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听到她的消息。
“她怎么了？”叶承川问。
“死了。”信使言简意赅。
死了？
秦秀莲心中五味杂陈。
她对郭氏没有半分好感，可听到一个曾经熟悉的人就这么没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死的？”
“听说是自打跟叶家断了往来，她男人又染上了赌瘾，把家底都败光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邻县，前几日，病饿交加，就那么……去了。”信使叹了口气，“也算是恶人有恶报吧。”
在场的下人都觉得解气，当初郭氏的所作所为，他们可都记着呢。
叶承川却没什么表情，对他来说，郭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的死活，引不起他半点波澜。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她那个儿子呢？叫……小石头的那个？”
当初郭氏来闹事，总是带着她那个七八岁的儿子，瘦瘦小小的，跟在他娘屁股后面，一声不吭。
秦秀莲也想起了那个孩子，连忙追问：“是啊，那孩子怎么样了？”
信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唉，可怜见的。郭氏一死，他就成了孤儿。村里人因为记恨郭氏，谁都不愿意收留他。现在一个人守着他娘的破草席，有上顿没下顿的，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
“活该！他娘做的孽，就该他来偿！”三哥叶承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就是，三哥说得对。当初郭氏怎么欺负咱们家的，咱们凭什么要管她儿子？”五哥叶承星也附和道。
“跟那种人，就不能沾上半点关系，不然就是引狼入室。”大哥叶承山也皱着眉，显然不赞成插手。
哥哥们的想法，代表了叶家大多数人的意见。
恩怨分明，是叶家的家规。
秦秀莲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一想到那个孩子孤苦伶仃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
“娘，哥哥一个人，会怕。”
一直安安静静喝粥的晴晴，突然抬起头，用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看着秦秀莲，奶声奶气地说道。
一句话，让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守着母亲的尸体，该有多害怕啊。
秦秀莲的心，瞬间就被这句最纯粹的话给击中了。
她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她站起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大人的恩怨，不能算在孩子头上。承山，承泽，你们说的都对，但咱们不能没了良心。”
“娘……”叶承泽还想说什么。
“都别说了，这事我做主了。”秦秀莲打断他，“咱们不能把他接回来，但至少，要派人回去，给他安葬了母亲，再给他留些银钱，让他能活下去。”
叶承川看着母亲坚决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晴晴，最终点了点头。
“娘说得对。这件事，就这么办吧。”
他转向管家：“福伯，辛苦你跑一趟。多带几个人，把事情办得妥当些。”
“是，二少爷。”
“另外，”叶承川沉吟片刻，又补充道，“你此去，顺便观察一下那孩子的心性。如果他品行尚可，不是他娘那种人，就问问他愿不愿意来京城。咱们府里不缺一口饭，给他找个活计，也算是一条活路。”
“可如果他心术不正，那就按娘说的，在乡下给他一笔钱，让他自生自灭，从此两不相欠。”
叶承川的安排，周到而又谨慎，既全了母亲的仁义，又为叶家规避了风险。
哥哥们听了，也不再反对。
“对了，”就在管家准备出发时，那信使又想起一件事，连忙补充道，“小的差点忘了。听村里人说，郭氏临死前，给了小石头一个包裹，神神秘秘的，说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是唯一能换他一条活命的东西。”
“哦？是什么东西？”叶承川来了兴趣。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那孩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谁也不让看。”
叶承川没再多问，只当是郭氏留下的最后一点体己钱。
他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个了断。
却没想到，仅仅三天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了晴园门口。
管家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男孩。
正是小石头。
那孩子满身尘土，脚上的鞋子早已磨破，露出青紫的脚趾。
他紧紧地抱着一个灰布包裹，仿佛抱着全世界。
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晴园里所有的人，像一头受了伤的、随时准备拼命的小狼。
管家快步走进院子，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凝重。
“夫人，二少爷，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秦秀莲和叶承川迎了出来，看着院门口那个倔强的小身影，都是一愣。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在乡下安置好他就行了吗？”叶承川问道。
管家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二少爷，您是不知道。这孩子，倔得很！我把郭氏安葬了，给他银子，给他买吃的穿的，他一概不要。”
“他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不要钱，只要我带他来京城。”
“我不同意，他就跟在我马车后面，一步一步地走。我走多快，他就跑多快。几天几夜，就这么从杏花村，一直跟到了京城门口。”
管家的声音里满是惊叹和不解。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他带回来了。”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他说，他娘临死前有遗言，那个包裹里的东西，是留给晴晴小姐的。他必须亲手交到晴晴小姐手上，否则，他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