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過去，別讓他們圍住車廂！”
世子夫人橫劍擋在車前，劍鋒劈開迎面射來的火箭，火星落進濕毯，燒出幾個焦黑的小洞。
葉承山一把扯住韁繩。
“爹，帶娘和晴晴走！”
“你呢？”
“我斷後。”
葉大山抬手照著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少說廢話，老子還沒老到要兒子替我斷後。”
葉承山咧嘴一笑。
“那就一起。”
父子倆同時躍下車轅。
葉大山手中的長斧砸向地面，撲來的黑衣人被逼得停了半步，葉承山抓住空當，一刀劈開對方手里的彎刀。
葉承川掀開車簾。
“趙景，帶鐵騎往北邊沖，那里有舊河道。”
“舊河道已經被人堵了！”
“那就把堵路的人清掉。”
“葉二公子，刺客至少還有四十人！”
“那就清四十人。”
趙景看了他一眼，勒馬調頭。
“鐵騎听令，隨我開路！”
馬蹄踏碎火光，重甲騎兵撞入黑衣人之間。
車廂被護衛圍在中間，秦秀蓮抱著晴晴縮在角落，華青用布帶纏住晴晴的手腕，防止她因痛楚亂抓傷自己。
晴晴的小臉燙得嚇人。
“娘，二哥哥呢？”
“他在外面。”
“二哥哥受傷了。”
“他只是擦破一點皮。”
“不是，二哥哥很疼。”
秦秀蓮心頭發緊。
“晴晴，你听娘的話，先不要動。”
“晴晴要看二哥哥。”
“外面危險。”
“二哥哥也怕危險。”
“他是哥哥，能保護自己。”
晴晴搖了搖頭。
“哥哥也要有人保護。”
車門外傳來葉承川的聲音。
“晴晴，二哥沒事。”
“二哥哥騙人。”
“二哥沒有騙人。”
“你聲音都變了。”
葉承川低頭看了一眼左臂。
鏈刃留下的傷口不算深，刃上藥力卻霸道，黑色已經順著血跡爬到肘側。
他把袖子往上扯了扯。
“只是被樹枝劃了一下。”
“樹枝不會有刀口。”
晴晴說完，身子忽然一顫。
秦秀蓮趕緊按住她。
“別看外面，娘在這里。”
“二哥哥疼。”
“華先生，承川的毒能壓住嗎？”
華青沒有回頭。
“暫時可以。”
“什麼叫暫時？”
“能不能撐到京城，要看他自己。”
葉承川掀開車簾。
“華先生，別在她面前說這些。”
“你若繼續動手，毒會走得更快。”
“那就快些結束。”
他翻身下車，短刀在掌中轉了半圈。
不遠處，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踏著火光走來，手里拖著一條帶鉤的鏈刃。
世子夫人抬劍。
“你是誰？”
“奉命取葉晴晴性命。”
“奉誰的命？”
“你們沒必要知道。”
葉承川站到世子夫人旁邊。
“鏈刃藏三節，近身時會彈出短刃，走的是宮中死士營的路子。”
黑衣男人停下。
“小小年紀，眼力不錯。”
“你是血滴子。”
世子夫人握劍的手一緊。
“血滴子不是只听皇命嗎？”
“太後的懿旨，便是皇命。”
“她有資格調動你們？”
“她有沒有資格，你們很快就會親自去問。”
黑衣男人甩出鏈刃。
世子夫人揮劍格擋，葉承川側身切入，短刀貼著鏈節劃過。
鏈刃忽然一收。
藏在第三節里的細刃彈出，直刺葉承川咽喉。
世子夫人擋在前面，一劍挑偏細刃。
“二公子，退後！”
“不能退。”
葉承川看著對方的腳步。
“他在等我們離開車廂。”
“我來纏住他。”
“不行。”
“我是安國公府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壓低聲音。
“這里沒有誰比我更清楚，晴晴對國公府意味著什麼。”
葉承川看了她一眼。
“那就並肩。”
黑衣首領再次出手。
鏈刃從三人之間穿過，鉤尖繞過世子夫人的劍，纏住葉承川的刀柄。
葉承川沒有松手，借著對方拉扯的力道前沖。
黑衣首領抬膝撞在他胸口。
葉承川後退兩步，血氣涌到喉間。
世子夫人一劍落下。
黑衣首領側身避開，劍鋒劃開斗篷，露出里面暗紅色的衣襟。
葉承山沖過來，一刀劈向他的後背。
“欺負我弟弟，問過我了嗎！”
黑衣首領以鏈刃卷住長刀。
葉大山的長斧緊接著砸來。
三件兵器撞在一起，黑衣首領被逼退到火牆邊。
“一起上？”
葉承山橫刀。
“我們葉家打架，從來不講究單挑。”
葉大山吐了一口唾沫。
“能三個人打，絕不讓兩個人累著。”
世子夫人抬劍。
“那就再加一個。”
四人同時撲上。
黑衣首領身法快得驚人，鏈刃卷住長斧，短刃割向葉承山腰側。
葉承山抬臂擋住，袖口被割開一道長口。
“大哥！”
車廂里傳出晴晴的哭聲。
“晴晴，別出來！”
葉承山剛喊完，黑衣首領已經逼近車門。
葉承川追著鏈刃斬下。
黑衣首領猛地回身，鏈刃在空中劃出弧線，鋒刃擦過葉承川左臂。
血立刻染黑了衣袖。
秦秀蓮掀開車簾。
“承川！”
葉承川咬牙站穩。
“娘，關上車簾。”
晴晴盯著他的手臂，小臉一下失去血色。
“二哥哥流血了。”
“沒事。”
“你騙人。”
晴晴伸手就要往外爬。
秦秀蓮死死抱住她。
“你不能出去。”
“晴晴要救二哥哥。”
“你先救救自己。”
“二哥哥會死。”
“不會。”
“會的。”
晴晴哭得肩膀直抖，體內那股冷熱交替的力量突然沖向胸口。
華青臉色變了。
“按住她！”
秦秀蓮把女兒抱進懷里。
“晴晴，別動，娘在這里。”
晴晴的手指繃得發白。
“二哥哥疼。”
“他沒事。”
“娘也騙人。”
“娘沒有騙你。”
“晴晴能听見。”
她的身體驟然發熱，車廂里的空氣像被火烤過，連濕透的車簾都開始發干。
華青一把扣住她的肩。
“她的力量被情緒引出來了。”
“會怎樣？”
“再沖一次，她的經脈就會裂開。”
秦秀蓮將女兒護在胸前。
“晴晴，跟著娘呼吸。”
“娘，二哥哥會死。”
“不會。”
葉承川站在車外，強行抬起沒有受傷的手。
“晴晴，看二哥。”
晴晴透過車簾縫隙看他。
“二哥沒事。”
“可是血好多。”
“那是二哥故意抹上去嚇你的。”
“真的？”
“真的。”
“你不疼？”
“不疼。”
葉承川話音剛落，身體晃了一下。
華青在車里看得清楚。
“你再逞強，我先把你打暈。”
“華先生，先救晴晴。”
“你們兄妹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黑衣首領揮刃逼近。
葉承川轉身迎上。
“趙小寶，帶著晴晴退後。”
趙小寶拔出短劍，擋在車門前。
“我不退。”
“你會用劍嗎？”
“會。”
“會幾招？”
“三招。”
“那就站第三排。”
趙小寶一愣。
“為什麼？”
“因為前兩排的人能護住你。”
“我也能護住妹妹。”
“你要是被打倒，晴晴還得分心救你。”
趙小寶抿住唇，抱起地上的木虎，拉著晴晴往車廂深處退。
“妹妹，你別怕。”
晴晴看著他。
“小哥哥，你也別怕。”
趙小寶握緊短劍。
“我不怕。”
外面的戰斗越來越近。
黑衣首領以一敵四，竟然還能逼退葉承山。
葉承山肩口挨了一記，腳下踉蹌。
葉大山怒吼著掄斧砸下。
“滾開！”
黑衣首領借著斧勢翻身，鏈刃卻繞過葉大山，直奔車廂。
趙小寶沖上去揮劍。
短劍與鏈刃相撞，劍身當場斷成兩截。
趙小寶被震得跌坐在地。
晴晴撲到他身前。
“小哥哥！”
鏈刃已經到了她頭頂。
世子夫人趕到，長劍挑飛鏈刃。
“小寶，帶晴晴下車！”
“我不走！”
“這是命令！”
趙小寶抱住晴晴。
“我答應過她。”
“答應她活著，不是答應她陪你送命。”
葉承川抓住鏈刃的瞬間，手臂上的毒力猛地竄上肩膀。
他悶哼一聲。
黑衣首領借勢回拉。
葉承川沒有松手，反而用短刀割斷鏈節。
“他的殺招在袖子里！”
葉承山听見提醒，故意露出左側空當。
黑衣首領果然抬手。
三枚短刃從袖中射出。
葉承山側身避開第一枚，第二枚擦過肩膀，第三枚被葉大山用斧背撞飛。
世子夫人長劍直刺黑衣首領胸口。
黑衣首領抬手扣住劍身。
“你們護得住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
“少拿廢話嚇人。”
世子夫人抽劍回旋。
“她是我安國公府的人，輪不到你來惦記。”
葉承川趁他分神，短刀穿過劍鋒與鏈刃之間的縫隙，刺入黑衣首領肩側。
黑衣首領退開。
葉承山抬腳撞上他的胸口。
“滾！”
黑衣首領撞斷一根木樁，口中溢出血跡。
他還想起身，葉大山的斧頭已經壓在他面前。
“告訴我，太後為何要殺我閨女？”
黑衣首領閉口不答。
“不說？”
葉大山舉起斧頭。
“那就不用說了。”
葉承川忽然抬手。
“留他一口氣。”
“為什麼？”
“他身上有宮中腰牌，活著送進京，太後就再也不能裝無辜。”
黑衣首領忽然咬向後槽牙。
葉承川一步上前，捏住他的下頜。
“別想服毒。”
黑衣首領目露寒意。
“你們進不了京。”
“京城城門還在那兒。”
“太後已經封了城。”
“那就打進去。”
葉承川回頭看向趙景。
“北邊通道開了嗎？”
趙景騎馬沖來。
“開了，前面是舊河道，馬車能過。”
葉承川將黑衣首領交給護衛。
“押在後車，別讓他死。”
葉承山回頭。
“二弟，你的手臂……”
“還能動。”
“還能動不是沒事。”
“大哥，車里還有晴晴。”
葉承山看向車廂，咬牙點頭。
“上車。”
葉承川爬進車廂。
晴晴立刻撲到他懷里，小手踫著他染黑的袖子。
“二哥哥，晴晴給你吹吹。”
“好。”
晴晴低頭對著傷口吹了兩下。
“不疼了。”
葉承川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晴晴真厲害。”
“那你不許再受傷。”
“二哥盡量。”
“不是盡量，是不許。”
“好，不許。”
葉承澤從車廂另一頭拖出一個箱子。
“二哥，後面的刺客追上來了。”
“箱子里是什麼？”
“給京城貴人準備的禮。”
“全扔了。”
“你再說一遍？”
“扔掉。”
葉承澤抱緊箱子。
“這里面有兩根百年老參，還有一盒南海珍珠。”
“扔掉。”
“二哥，你瘋了？”
葉承川按住傷口。
“不扔掉，車速提不上去。”
葉承澤看看箱子，又看看車門外。
“那可是錢。”
葉承山沖車廂里吼︰
“三弟，命都沒了，要錢做什麼！”
“什麼都比不上活著重要！”
葉承澤咬牙掀開車門，把箱子推下去。
木箱滾入火堆，里面的珍珠散落一地。
趙小寶探頭看了一眼。
“三哥，你不心疼嗎？”
“心疼。”
“那你為什麼扔？”
“因為你三哥還沒活夠。”
趙小寶點頭。
“我也沒活夠。”
車隊沿著舊河道狂奔。
晴晴躺在秦秀蓮懷里，右手攥著趙小寶送的玉佩，左手搭在葉承川手腕上。
玉佩在她掌心發出溫熱的氣息。
華青抬頭看了一眼。
“那塊玉佩給她。”
趙小寶立刻問︰
“為什麼？”
“能讓她安穩片刻。”
“我送給她了。”
“那便好。”
葉承川靠著車壁。
“小寶，你做得不錯。”
“我沒有保護好她。”
“你替她擋了鏈刃。”
“劍斷了。”
“人還在。”
趙小寶低頭看著斷劍。
“我會練好。”
“以後再保護她。”
“嗯。”
晴晴迷迷糊糊睜開眼。
“小哥哥，你會一直保護晴晴嗎？”
趙小寶握住她的手。
“會。”
“那你不要受傷。”
“好。”
“你也不要哭。”
“我沒有哭。”
晴晴伸手踫了踫他眼角。
“這里濕了。”
趙小寶轉過臉。
“是汗。”
葉承澤小聲嘀咕︰
“十歲孩子也學會睜眼說瞎話了。”
趙小寶瞪他。
“三哥，你別說。”
“好，不說。”
車外的火光逐漸遠去。
葉大山趕著車，聲音從前面傳來︰
“承山，天快亮了。”
“二弟說還有三十里。”
“三十里之後呢？”
趙景答︰
“京城城門。”
葉大山回頭看了一眼車廂。
“閨女，再撐一撐。”
秦秀蓮抱緊晴晴。
“有娘在，餓不著你們，也不會讓你出事。”
晴晴閉著眼楮，小手仍舊抓著趙小寶。
“娘，晴晴要活著。”
秦秀蓮的眼淚落在她發間。
“一定活著。”
華青看著逐漸變得急促的脈搏，低聲開口︰
“她的反噬，比剛才更快了。”
葉承川抬頭。
“還有多久？”
“天亮之前，必須找到能壓住她的地方。”
“京城有嗎？”
華青看向遠處逐漸顯露的城牆。
“有。”
“在哪里？”
“皇宮地下的龍脈。”
“那便進城。”
葉承川望著城樓上的火把。
“誰敢攔路，就讓誰付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