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的这叫什么事儿，简直丢人现眼！”
秦秀莲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街道上空回荡，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平昌侯的脸上。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诰命夫人说得对！堂堂侯爷，跟个泼妇似的在地上打滚，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怂，连个乡下出来的夫人都比不上，呸！”
“叶家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风范，不惹事也不怕事，哪像这平昌侯府，只会仗势欺人，踢到铁板就知道撒泼！”
百姓们的嘲笑声如同一把把尖刀，将平昌侯最后的一丝尊严割得支离破碎。
他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披头散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一口气喘不上来晕死过去。
他平昌侯横行京城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是，看着眼前如同一尊杀神般不可撼动的叶承山，看着叶承川手里那面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如朕亲临”金牌，再看看秦秀莲那一身代表着皇恩浩荡的一品诰命朝服，平昌侯心里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连点火星子都不剩。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他是栽定了。
叶家不仅武力强悍得离谱，背后更有皇上撑腰。他若是再闹下去，别说玲珑阁地下密室里那三十万两见不得光的赃款保不住，恐怕连他头顶上这顶侯爵的帽子，甚至整个平昌侯府的九族性命，都要搭进去！
“好……好一个叶家！本侯今天认栽！”
平昌侯咬碎了一口黄牙，硬生生地将满腔的屈辱和怨毒咽进肚子里。他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一眼还在地上捂着嘴哀嚎的世子，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叶承川一眼，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带上世子，回府！”
说罢，平昌侯一甩残破的衣袖，转身就想带着人灰溜溜地开溜。
“慢着。”
就在平昌侯刚迈出半步的时候，一道懒洋洋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叶承泽手中折扇猛地一收，脚下一个滑步，犹如鬼魅般挡在了平昌侯的去路上。
平昌侯脚步一顿，怒火再次上涌，指着叶承泽的鼻子骂道：“你这贱商还想干什么？本侯都已经不追究你们砸店的罪过了，你还敢拦本侯的去路？真当本侯是泥捏的没脾气吗！”
“侯爷息怒，砸店的事儿咱们刚才已经掰扯清楚了，那是你们玲珑阁窝藏朝廷钦犯，我们叶家是奉旨查抄，合情合理合法。”
叶承泽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定制的加长版算盘。
这算盘比寻常的算盘足足长了一倍，边框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算珠则是用纯金打磨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暴发户般耀眼的光芒。
“哗啦——”
叶承泽单手托着算盘，另一只手猛地一抖，金算珠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悦耳、却让平昌侯心惊肉跳的声响。
“侯爷，砸店的事儿翻篇了，但咱们之间的账，可还没算完呢。”
平昌侯眼皮狂跳，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账？本侯跟你们叶家素无往来，哪来的账！”
“侯爷贵人多忘事，那我就受累，给您好好盘盘道。”
叶承泽修长的手指在金算盘上飞快地拨动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而密集。
“第一笔，玲珑阁大掌柜勾结内鬼，盗取我叶家木工坊核心机密《八阵图》。这图纸可是我们叶家准备献给朝廷的军国重器，价值连城。因为图纸泄密，导致我叶家木工坊停工整顿，商路受阻，这笔潜在的商业损失费和名誉赔偿费，侯爷作为玲珑阁的东家，理应承担吧？”
“啪！”一颗金算珠被重重地拨了上去。
平昌侯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大掌柜个人所为，与本侯何干！”
“侯爷这话就不讲理了，大掌柜是您雇的，玲珑阁是您的产业，他惹了祸，您这当主子的想撇清关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叶承泽根本不理会平昌侯的抗议，手指继续在算盘上翻飞。
“第二笔，昨夜为了追查图纸下落，我叶家福运卫全员出动，连夜奔波，风餐露宿。这刀枪剑戟的磨损费、兄弟们的辛苦费、加班费、还有夜宵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笔钱，自然也得算在侯爷头上。”
“啪！啪！”又是两颗金算珠被拨了上去。
平昌侯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带人砸了他的店，抢了他的金库，居然还要他付辛苦费和夜宵费？！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无耻之尤！”平昌侯指着叶承泽，手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枯树枝。
“侯爷别急，这最重要的一笔还没算呢。”
叶承泽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他转过头，看向被赵小宝抱在怀里的晴晴。
此时的晴晴，正因为昨晚没睡好，忍不住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大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看起来眼泪汪汪的，格外惹人怜爱。
叶承宇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哎呀！你们看！妹妹眼睛都红了！肯定是刚才被这群凶神恶煞的官差给吓哭了！妹妹别怕，四哥在这儿呢！”
叶承星也赶紧凑过去，举起小木剑，义愤填膺地附和：“就是就是！妹妹平时最乖了，从来不哭的！今天肯定是被这个坏老头给吓坏了！妹妹好可怜啊！”
叶承泽转过头，痛心疾首地看着平昌侯，手指在算盘上猛地一拨。
“侯爷，您听见了吗？您看见了吗？我妹妹晴晴，那可是皇上亲封的安乐公主，是我们叶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无价之宝！”
“今天因为您带着这群官差凶神恶煞地冲进来，还拔剑喊打喊杀，严重惊吓到了我妹妹幼小而脆弱的心灵！这精神上的创伤，是无价的！这笔精神损失费、惊吓补偿费、还有后续的安神汤药费，侯爷，您说您该赔多少？”
“啪！啪！啪！”
算盘被叶承泽拨得震天响，仿佛每一声都敲在平昌侯的滴血的心尖上。
站在一旁的秦鹤轩看着叶承泽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佩。
他很清楚，叶承泽此举，绝不仅仅是为了贪图这点银子。
叶家即将举家远征西域，京城的大本营虽然有安国公府照看，但难免会有一些像平昌侯这样心怀叵测的权贵在背后搞小动作。
叶承泽今天就是要借着平昌侯这只“鸡”，来敬京城所有的“猴”！
他要用这种嚣张、霸道、甚至有些无赖的方式，向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宣告一个铁律：叶家不仅武力强悍，而且睚眦必报！谁敢在叶家背后捅刀子，谁敢让叶家的人受半点委屈，叶家就敢让他倾家荡产、颜面扫地！
这是一种极限施压，也是一种最有效的震慑！
算盘声终于停了下来。
叶承泽将金算盘往袖子里一收，笑眯眯地看着平昌侯，缓缓伸出了一根修长的手指。
“侯爷，看在大家同朝为臣的份上，我给您抹个零头。除了地下密室里那些来历不明的赃款我们要全部带走作为物证之外，您只需要再额外支付这个数，作为对我们叶家的赔偿，今天这事儿，咱们就算彻底两清了。”
平昌侯看着叶承泽伸出的那根手指，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发颤地问道：“一……一百两？”
叶承泽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吐出的字眼却冷酷无比：“一千两。而且，是黄金。”
“什么？！”
平昌侯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若不是随从死死扶住，他恐怕又要一屁股坐回地上了。
一千两黄金！那可是整整一万两白银啊！
这对于任何一个权贵家族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他刚刚才损失了地下密室里价值三十万两的巨额财富！
平昌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承泽的鼻子，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夜猫子：
“一开口就要一千两黄金！你……你这是要讹诈啊！你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本侯要去告御状！本侯绝对不会给你一文钱！”
面对平昌侯的歇斯底里，叶承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如刀般刺向平昌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冷说道：
“讹诈？侯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叶家可是正经的皇商，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侯爷若是觉得这笔赔偿不合理，那也没关系。咱们现在就带着玲珑阁地下密室里的账本，还有那些掺了血月草的西域香料，一起去大理寺走一趟。”
叶承泽的语气中透着森然的杀意：“侯爷可以亲自去向大理寺卿解释解释，您堂堂大齐侯爵，为何要与西域的血月神教暗通款曲？为何要替他们洗钱？为何要帮他们囤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香料？”
“勾结邪教，意图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侯爷，您觉得，是破财免灾划算，还是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去菜市口走一遭划算？”
平昌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承泽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恶狼。
他知道，叶承泽不是在开玩笑。那些账本和香料一旦交到大理寺，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他！
钱没了可以再捞，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平昌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我……我给……”
平昌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泪。
“侯爷果然是个痛快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叶承泽瞬间变脸，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奸商模样。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空白欠条，连同一支沾了墨的毛笔，一起递到了平昌侯面前。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侯爷出门在外，想必没带那么多现银，签个欠条也是一样的。记得盖上您的私印，免得日后麻烦。”
平昌侯颤抖着手接过毛笔，看着那张欠条，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堂堂侯爷，今天竟然被一个商户逼着当街签下了一千两黄金的欠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别无选择。
平昌侯闭上眼睛，咬破了嘴唇，在欠条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从腰间扯下私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拿去！”平昌侯将欠条狠狠地砸向叶承泽，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叶承泽轻巧地接住欠条，仔细地吹干了上面的墨迹，然后满意地弹了弹纸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将欠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然后转过身，对着叶承山和身后的福运卫大声笑道：
“多谢侯爷慷慨解囊！大哥，还愣着干什么？把玲珑阁地下密室里的东西，全部装车！咱们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