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金胜有问题。”
叶承川的话刚落，叶承山已经带着护卫追入林中。
叶大山扶起叶承宇。
“四儿，你有没有伤到骨头？”
“没有。”
“让华先生看看。”
“我先看看锅。”
叶大山低头看着凹陷的铁锅。
“锅还能用。”
“爹，锅盖也裂了。”
叶承宇捡起锅盖，声音里全是心疼。
“这口锅跟着我走了好多地方。”
叶承泽走过来。
“等回到庄园，给你换一套新的。”
“不要新的。”
“为何？”
“新的没有感情。”
叶承泽看了眼那口变形的锅。
“那便把旧锅修好。”
“真的？”
“真的。”
“三哥，你总算有点人情味了。”
“修锅的钱从你工钱里扣。”
叶承宇刚扬起的笑脸立刻垮了下去。
“你还是原来的三哥。”
叶承川走到黑虎身旁。
“它怎么样？”
叶月擦去手上的血迹。
“中了三种药。”
“什么药？”
“一种让野兽狂躁，一种让伤口不止血，还有一种会侵蚀心脉。”
林大夫蹲在旁边。
“它的腹部有硬物，应该就是药物凝成的黑块。”
“能取出吗？”
“要开腹。”
叶承宇立刻道：
“可以救吗？”
“若不取，撑不过今晚。”
“那就取。”
叶承川看向叶月。
“你能做吗？”
“能。”
“需要什么？”
“干净的布、烈酒、银刀、止血药。”
叶承宇立刻打开药箱。
“我去烧水。”
叶承泽道：
“你别离开。”
“做饭也能救虎。”
“那你先把锅放下。”
叶承宇抱着锅往火堆旁走。
秦秀莲坐在马车里，晴晴的手还在发抖。
“娘，四哥要救大黑虎。”
“娘听见了。”
“它不是坏虎。”
“它被坏人害了。”
“晴晴想帮它。”
“你已经帮了。”
“还不够。”
秦秀莲将她抱进怀里。
“晴晴，你已经很累了。”
“可大家都在救它。”
“大家救它，是因为他们有力气。”
“晴晴也有。”
“你的力气要留着。”
晴晴抿着嘴。
“留着做什么？”
“留着长大。”
“晴晴现在也能保护大家。”
秦秀莲抚着她的背。
“你已经保护了很多人。”
“没有你，娘、爹、哥哥们都走不到今天。”
“所以这一次，轮到大家保护你。”
晴晴低下头。
她看见自己的手心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
“娘，二哥哥还没回来。”
“他去找罗金胜了。”
“罗金胜身上有坏味道。”
“娘会让他们小心。”
叶承川走到车旁。
“晴晴，罗金胜往西南跑了。”
“那里有坏人。”
“你能看见？”
“黑衣服的人在等他。”
叶承川回头。
叶承泽正从罗金胜留下的脚印旁走来。
“二哥，脚印有两种。”
“罗金胜和谁？”
“还有一双靴子，靴底有莲花纹。”
叶承川脸色一沉。
“血月神教。”
秦秀莲抱紧晴晴。
“他们追来了？”
“一直没有离开。”
叶承川看向北边。
“罗金胜不是被老虎吓跑，他是去接头。”
“他为什么要接头？”
“现在还不清楚。”
晴晴小声道：
“他想让坏人来抓大家。”
叶承川眼底冷意加深。
“把所有村民集中到营地中间。”
“大哥还没回来。”
“我去找。”
叶大山提起巨斧。
“俺也去。”
“爹留下。”
“承山是俺儿子。”
“晴晴也在这里。”
叶大山看向马车。
晴晴伸出小手。
“爹爹去找大哥吧。”
“你不怕？”
“爹爹会回来。”
叶大山揉了揉她的头。
“俺一定回来。”
叶承川点齐十名护卫，朝西南方向追去。
林间的脚印越来越杂。
有罗金胜的，也有四五名陌生人的。
叶承川蹲下查看。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叶承泽摸了摸旁边的树皮。
“这里有新划痕。”
“大哥留下的？”
“不是刀痕。”
“那是什么？”
“指甲。”
叶承川站起身。
“大哥与人交过手。”
远处传来闷响。
叶承川抬手。
众人压低身体，绕到一片岩石后。
岩石下方，叶承山正被四名黑衣人围攻。
两名护卫倒在地上。
叶承山的刀已经卷刃，肩头有一道血口。
罗金胜站在黑衣人后方，手里握着黑色令牌。
“叶大公子，你何必这么拼？”
叶承山盯着他。
“果然是你。”
“你早就知道？”
“你带我进山后，便一直在看路旁的标记。”
“我只是熟悉山路。”
“你在给他们留下记号。”
罗金胜笑了一声。
“可惜你现在才发现。”
“你为什么背叛？”
“背叛？”
罗金胜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
“我只是想换一种活法。”
“跟着叶家，难道活得不好？”
“我活得好不好，没人关心。”
“村民有肉吃，孩子有衣穿，伤员有药，这些还不够？”
“那是你们施舍的。”
罗金胜咬紧牙。
“所有人都围着你们转，叶大山打死一头老虎便成了英雄，叶承山救几个村民便成了神仙。”
“我呢？”
“我也是猎户，我在山里走了二十年，谁记得我？”
“没人记得你，便要害死大家？”
叶承山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想要名声，可以靠自己挣。”
“我挣过。”
“没有人看见。”
“那便让他们看见。”
罗金胜举起令牌。
“黑莲使者答应我，只要把你们引入山口，便让我成为他们在东边的首领。”
“首领？”
叶承山看向那枚令牌。
“你以为他们会给你？”
“他们已经答应。”
“血月神教只会利用人。”
“我不管。”
“只要能让你们低头，我什么都愿意做。”
叶承山握紧卷刃的刀。
“你连自己的命都卖了。”
“那又怎样？”
罗金胜指向叶承山。
“杀了他。”
四名黑衣人同时冲上。
叶承山挥刀迎战。
他肩膀受伤，力气已经不如之前，却仍然挡在倒地的两名护卫前面。
一名黑衣人的弯刀从侧面劈下。
叶承山抬刀格住。
另一人从背后扑来。
叶承山侧身避过，刀锋划破他的衣袖。
罗金胜看着这一幕，心里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叶大公子，你也有今天。”
“闭嘴。”
叶承山一脚踢中黑衣人腹部，将人踹出数步。
“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条狗。”
罗金胜脸色变了。
“我不是狗。”
“你为了几句许诺出卖村民，不是狗是什么？”
“他们答应给我金子。”
“你想要金子，可以去赚。”
“我凭什么一辈子在山里挖草根？”
“你凭自己的本事。”
叶承山抬刀挡住一击。
“你有本事追踪，有本事认路，有本事打猎。”
“你唯一没有的，是耐心。”
“你只想一步登天。”
罗金胜被他说得脸色发白。
“杀了他！”
黑衣人再次围上。
叶承川从岩石后走出。
“你们想杀谁？”
黑衣人猛地回头。
福运卫同时举起弩箭。
叶承泽拨动机关。
一排短箭钉在黑衣人脚前。
“放下兵器。”
罗金胜下意识后退。
“不可能！”
叶承川看着他。
“你以为他们会留下来保护你？”
“他们会。”
“那你看看身后。”
罗金胜回头。
林子里没有任何援军。
之前与他接头的黑莲使者已经退走，只在地面留下一枚黑色莲花。
罗金胜脸色发白。
“他们说过会等我。”
“他们从来没说过会救你。”
叶承泽走到那枚黑莲前。
“这东西是让你送死的标记。”
“闭嘴！”
罗金胜冲向叶承川。
叶承山抬脚将他踹倒。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福运卫立刻封住退路。
叶承川下令：
“全部拿下。”
一场短暂的交锋后，四名黑衣人被捆住。
罗金胜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那枚令牌。
叶承山走到他面前。
“把令牌交出来。”
“这是我的。”
“你不配拿它。”
“我凭本事换来的。”
“用村民的命换来的？”
罗金胜突然抬头。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废物！”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死寂。
叶承山脸上的情绪彻底沉下去。
他弯腰捡起令牌。
“你不配做猎户。”
“你也不配活在他们中间。”
罗金胜挣扎着去抢。
叶承川按住他的肩。
“押回营地。”
叶承山看向身后的护卫。
“先救伤员。”
两名护卫被抬了起来。
叶承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罗金胜。
“你为什么没有立刻把我们带进陷阱？”
罗金胜咬紧牙。
“我本来想看你们被老虎吃掉。”
“可老虎没有杀死你们。”
“它只是被晴晴的龙气压住了。”
叶承川接话。
“所以你临时改了计划，故意引我们来救你，再把大哥带到黑莲使者面前。”
罗金胜没有回答。
“你想让血月神教带走晴晴？”
罗金胜手指一颤。
叶承山盯着他。
“回答我。”
“我不知道他们要谁。”
“你不知道？”
“他们只说要一个孩子。”
“哪个孩子？”
罗金胜低下头。
“他们没有说。”
叶承川看向黑衣人。
其中一人忽然咬破牙缝。
叶月没有在场，叶承川立刻伸手捏住他的下颌。
可还是晚了一步。
黑衣人身体抽搐，倒在地上。
另一人见状，猛地撞向岩壁。
叶承山一把将他拽回来。
“想死？”
黑衣人笑得阴冷。
“圣女一定会回到月谷。”
“你们护不住她。”
叶承川看向罗金胜。
罗金胜的脸色比黑衣人还难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血月神教要的不是叶家的财物，也不是大哥的命。
他们盯上的，是晴晴。
营地里，秦秀莲正守着晴晴。
黑虎经过救治后，呼吸逐渐平稳。
叶月取出一柄细长银刀。
“我要取出它腹中的黑块。”
林大夫站在旁边。
“老夫来固定伤口。”
“好。”
叶承宇端来热水。
“需要我做什么？”
“把火烧旺。”
“这我会。”
他蹲到火堆旁，认真添柴。
晴晴望着黑虎。
“它会活吗？”
叶月抬头。
“会。”
“真的吗？”
“我尽力。”
“那就是会。”
叶月动作一顿。
秦秀莲摸了摸晴晴的头。
“别给二姐姐压力。”
“二姐姐很厉害。”
叶月垂下眼。
“嗯。”
她用银刀划开黑虎腹部的伤口。
黑色血液立刻流出。
叶月撒下净化药粉。
黑血很快变成灰色。
林大夫夹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石。
黑石表面布满细小血纹，拿出来后仍然在轻轻跳动。
“这不是药块。”
叶月看着黑石。
“是血月神教炼制的煞种。”
秦秀莲问：
“煞种是什么？”
“能寄生在野兽体内，放大它们的凶性。”
“也能寄生在人身上。”
叶月点头。
“黑虎只是试验品。”
晴晴捂住胸口。
“好多黑石。”
叶承宇停下添柴。
“哪里有？”
晴晴看向西方。
“山里。”
“很多很多。”
林大夫的手停在半空。
“那便不是一头虎。”
叶承川带人回到营地。
他第一眼便看见那块黑石。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叶月道：
“黑虎腹中。”
叶承川看向罗金胜。
“你知道吗？”
罗金胜闭紧嘴。
叶承泽从他身上搜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纸上画着山谷地形，最深处标着一朵黑莲。
叶承川展开地图。
“这是血月神教的临时据点。”
“你从哪里拿到的？”
罗金胜不答。
叶承泽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
“这里写着煞兽投放路线。”
“他们准备把变异野兽赶向东边。”
叶承川脸色冷得厉害。
“东边有村庄。”
“还有大批撤离的百姓。”
秦秀莲抱紧晴晴。
“他们想用野兽杀掉所有人。”
罗金胜低声道：
“不只是杀人。”
众人看向他。
“他们说，野兽会把黑雪带出去。”
“只要黑雪蔓延到水源，东边几座城都会遭殃。”
“你为什么现在说？”
“我不想死。”
叶承山走到他面前。
“你害怕了？”
“我不想死在黑雪里。”
“村民死了，你不在乎。”
罗金胜垂着头。
“我只是想活。”
“你想活，便要拿别人的命换？”
“我错了。”
“你不是一句错了便能算清。”
叶承川看向远处。
“先把地图送给华青。”
“再安排人封锁西侧山口。”
“所有村民向东转移。”
叶承山问：
“罗金胜怎么办？”
叶承川看了他一眼。
“先关起来。”
“不审？”
“他还知道一条路。”
“若他再骗我们？”
“那就让他走在最前面。”
罗金胜脸色发白。
黑虎在旁边发出一声低鸣。
晴晴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黑虎也不是坏人。”
叶承宇蹲下来。
“它以后叫啥？”
晴晴想了想。
“叫小黑。”
叶承泽看向黑虎满身的黑毛。
“这个名字太普通。”
“就叫小黑。”
叶承宇立刻点头。
“妹妹取的名字最好。”
叶承川望向西方山林。
黑色雾气正贴着树梢缓慢移动。
更远处，隐约传来狼嚎。
啸夜还没有回来。
叶承山看向叶承川。
“二弟，啸夜也追过去了。”
叶承川回头。
“它追谁？”
晴晴忽然捂住心口。
“大哥那边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