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12月 。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皇官之上。刘宏几乎下不来床了,吃得也越来越少了。
寝宫内,太医们进进出出,神色凝重,却又无计可施。他们开的药方换了一服又一服,可刘宏的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刘宏躺在龙榻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咳嗽,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蹇……硕,几时了?”刘宏时常问起时间。
“陛下,午时了。”蹇硕轻声说道。他微微躬身,脸上满是恭敬与担忧。看着刘宏如今这副虚弱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悲凉。
“太阳呢?推朕去晒太阳。”刘宏愠怒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烦躁。
“陛下,冬天的洛阳没有太阳。”
蹇硕无奈地解释着,语气愈发轻柔,生怕再刺激到刘宏脆弱的神经。洛阳冬日,多是阴沉沉的天气,厚重的云层仿佛终年不散,将阳光严严实实地遮蔽。
刘宏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这冬日的气候。
他缓缓闭上双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连太阳都不愿见朕了吗......”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凄凉。
蹇硕心中一酸,赶忙说道:“陛下切勿如此说,待天气转好,必定阳光明媚,陛下定能出去好好晒晒太阳。”他试图安慰刘宏,可心中明白,刘宏的身体状况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刘宏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宽慰……朕了.......蹇硕,朕……问你,若朕去了,这江山……?”刘宏睁开双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
蹇硕心中一凛,赶忙跪地,郑重说道:“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康复。若陛下有所担忧,奴才以为,刘协皇子聪慧过人,心怀天下,若能继承大统,必能中兴大汉。”蹇硕深知刘宏心意,此时毫不犹豫地表明立场。
刘宏微微点头,“朕也希望如此....…只是何进那边......”刘宏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何进势力庞大,一直是他主刘协为帝的最大阻碍。
刘宏看着蹇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好啊....…朕没看错你!”
“协儿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朕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刘宏双眼暗淡 。
“陛下!”寝宫内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刘宏微弱的呼吸声。刘宏望着头顶的床帏,心中思绪万千。
中平六年,一月,凛冽的寒风依旧在洛阳城肆虐,似乎想要将这座古老都城的每一丝生机都冻结。刘宏躺在床上,虚弱地过完了最后一个岁旦。
皇宫内,本该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却因刘宏的病重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宫女和太监们脚步匆匆,神色紧张,在各个宫殿间穿梭,却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龙榻上的天子。
刘宏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无神地望着上方。寝宫内装饰着象征新年的红色绸缎,但在他眼中,这些鲜艳的颜色却仿佛透着无尽的悲凉。
他想起往昔岁旦,朝堂上群臣朝贺,宫中歌舞升平,而如今,自己却只能在病榻上等待生命的终结。
何皇后带着刘辩,以及董太后带着刘协来到寝殿,向刘宏请安。看着孩子们或懵懂或忧虑的面容,刘宏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刘协身上。刘协年纪虽小,但眼神中透着聪慧与沉稳,这让刘宏心中涌起一丝安慰,也更加坚定了他主刘协为帝的想法。
“辩儿,过来。”刘宏微微招手,刘辨赶忙走到榻前,眼中含泪。“父皇,您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儿臣还想和您一起过下一个岁旦。”刘辩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宏轻轻抚摸着刘辩的头,“辩儿,要听话.....…日后要好好辅佐你......”刘宏本想说让刘辩辅佐刘协,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他深知,此时说出这话,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随后,刘宏又看向刘协,眼中满是期许:
“协儿,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心怀天下,为大汉江山着想。”刘协懂事地点点头,“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您的期望。”
众人离去后,刘宏疲惫地闭上双眼。赛硕悄悄走进殿内,来到榻前。“陛下,朝中局势愈发紧张,何进那边蠢蠢欲动,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断。”赛硕压低声音说道。
刘宏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朕时日无多,你即刻联络可靠之人,准备诏书,待朕......驾崩之后,便拥立刘协为帝。切不可让何进得逞。”
“诺!”
中平六年,二月,刘宏时常昏迷,时常苏醒。
何进在自己的府邸中,与亲信们商议对策。
“如今陛下病重,时日无多。那蹇硕必定会拥立刘协,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何进一脸阴沉地说道。
“派人去联络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许以重利,让他们站在我们这边。还有,加强对京城军队的掌控,确保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何进想了想道。
“是,大将军。”众人齐声应道。
中平六年,三月,微晴。
“蹇硕”
“蹇硕,带……朕去晒太阳”刘宏又重复了一遍。
蹇硕听闻,赶忙快步走到榻前,看着刘宏那憔悴不堪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陛下,您如今身体虚弱,不宜外出啊。”赛硕轻声劝道。
然而,刘宏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不....…朕要去,朕想再晒晒太阳......”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期盼,让赛硕实在无法拒绝。
蹇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招呼宫女和太监们,准备好软榻与厚厚的被褥。众人合力将刘宏抬到软榻上,又细心地为他盖上被褥,确保他不会受冷。随后,蹇硕亲自带领着众人,缓缓地将刘宏抬出寝宫。
今日的洛阳城,虽只是微睛,阳光却也难得地冲破云层酒落。
那光线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独属于春日的柔和与暖意。
当刘宏被抬至庭院,阳光轻柔地落在他身上。他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亮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几个字:“这阳光.....…真好......”声音微弱,却满是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