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大帐的烛火映着袁绍那张略显臃肿的脸,他将曹操的求援信扔在案上,绢帛上的字迹被酒渍洇得发皱。帐下的审配、郭图等人屏息等候,连颜良、文丑也收敛了躁动——主公捏着信的指节泛白,显然心里正打着算盘。
“割让东郡?”袁绍突然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曹孟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用一张空头支票,换我河北两万铁骑去郾城拼命?”
审配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所言极是。曹操此刻困于城中,所谓‘割让’不过是口头上的承诺,若我军倾力相助,待他解围后反悔,我等岂不是竹篮打水?”
郭图抚掌道:“正南说的是!东郡乃兖豫咽喉,主公垂涎多年,此时正好趁他危难,把实利拿到手。依属下看,当派使者回复曹操——先交割东郡,让我军接管廪丘、濮阳等要地,兵马才能渡过黄河。”
“对!”颜良猛地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接话,“就得这么办!他曹孟德不是能耐吗?让他先把城池交出来,不然咱们凭什么帮他?末将的刀可不长眼睛,犯不着为了一句空话去跟关羽、吕布拼命!”
袁绍眯起眼,手指在案上的舆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东郡的位置。那里有黄河渡口,有粮仓,是南下兖徐的跳板,他觊觎这处地界已有五年。如今曹操落难,正是强取的最好时机。
“就这么定了。”袁绍抬眼,语气冷硬如铁,“让使者带我的话去郾城——三日内,我要看到东郡的城防图、府库账册,还要看到我河北的旗插在廪丘城头。东西到手,我便让颜良带两万兵马过去。若是办不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那就让他自己跟关吕联军耗着,我河北军,不做亏本买卖。”
使者快马加鞭赶到郾城时,曹操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联军的营寨。听闻袁绍的条件,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这是趁火打劫!”毛玠在旁气得发抖,“东郡一旦交出,我军在兖南便没了屏障,日后袁绍想南下,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于禁也急道:“主公,万万不可!袁绍狼子野心,得了东郡必不肯罢休,这分明是要断我军后路!”
曹操沉默着,目光掠过城下的联军营地,又望向北方——那里是袁绍的地盘,此刻正像一头贪婪的巨兽,等着他割肉饲虎。
可郾城的粮草只够支撑十日,关羽、吕布的围城越来越紧,城西的城墙已被并州军凿出一道裂缝,若没有援军,破城只是迟早的事。
“三日内……”曹操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袁绍倒是算得清楚。”
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沉重:“传我令,让东郡太守把城防图和账册交出来,再让廪丘守将……开城。”
“主公!”毛玠还想劝阻,却被曹操挥手打断。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曹操的声音冷得像冰,“先让袁绍的兵马过来,把关羽、吕布挡回去。至于东郡……”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迟早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三日后,廪丘城头插上了“袁”字大旗。颜良带着两万河北军渡过黄河,在东郡扎下营寨,却并未立刻驰援郾城,只是派人给曹操送了句话:“我军刚到,需休整三日,再议解围之事。”
郾城楼上,曹操望着北方的烟尘,指甲深深嵌进垛口的砖缝里。他知道,袁绍这是故意拖着,想看他和关吕联军斗得更凶,好坐收渔利。
而此时的关吕联军大营里,关羽正捏着斥候送来的消息,眉头紧锁。
“袁绍果然出兵了,颜良已占了东郡。”他将消息递给吕布,“这老狐狸,是想坐收渔利。”
吕布的方天画戟重重顿在地上,火星四溅:“怕他不成?正好,一并收拾了!”
关羽摇头:“不可。袁绍势大,若与曹操联手,我军讨不到好。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先斗起来。”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郾城上空。
关羽和吕布并立在联军大营的了望塔上,望着北方新亮起的一片灯火一—那是颜良率领的河北军营地,篝火连绵数里,却异常安静,连巡逻的兵卒都透着几分刻意的懈怠。
“不对劲。”关羽眉头紧锁,丹凤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袁绍花了这么大代价从曹操手里讨来东郡,按他的性子,此刻该急着南下抢功,怎么反倒在原地扎营不动?”
吕布握着方天画战的手紧了紧,指尖叩着冰冷的戟身:“白日里派去的斥候说,颜良的军队在廪丘城外筑起了高墙,挖了深壕,倒像是在防备什么,而非准备驰援郾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虑。关羽唤来亲卫:“再去探!仔细盯着河北军的粮草动向,还有他们的哨探往哪个方向走得多。”
那曹操呢?他就任由袁绍耍得团团转?”吕布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
“未必。”关羽望着郾城方向那点微弱的灯火,“曹操是个聪明人,颜良按兵不动这几日,他不可能毫无察觉。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