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那巴南校区堂课上的事，当天就传遍了整个西南大学。
传得最开的是那句“让学生上去炼了一锅药渣”。有人听了摇头，说那是个拿论文堆出来的教师，真本事未必有多少；也有人撇嘴，说他大一上学期修为一直没动静，一个“伤仲永”，能教出什么好学生。
这些话，沈言一句都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事实如此，无需多言。
……
周四，学校在主校区给沈言安排了一节丹道课，教室里多了个人。
裴砚站在讲台边上，怀里抱着一摞玉简，等人到齐了才开口。
“沈老师。”，他把玉简搁在台上，“我是裴砚，系里安排我给您做助教。”
裴砚是主校区丹道系里最被看好的一个，本科毕业就留了校，虽有药师资格，但是没有入阶，没有教师资格，本来只等系里腾出一个讲师的位置，由他当代课讲师，但是那个位置，让一个比他小了五六岁的学生占了；
系里便安排他负责教室设备的维护，他忍了一个学期，这个学期开始，他越来越不甘心，想要看看沈言到底哪里比他强，于是决定冒充助教来会会沈言。
……
“有一份丹方，我拿不准。”，裴砚从玉简里抽出一张，递到沈言面前，“历代传下来的，用药不多，成丹却稳，系里一直当范本。想请沈老师看看，哪里还能改。”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份用了两百年的老方子，连刚入门的学徒都能背下来。裴砚拿出来请人改，嘴上说是请教，其实是等着看笑话。
……
沈言只是瞥了一眼张丹方，只看了药材，没看炼制过程。
他起笔，在黑板上写下所有药材的名字。
九味，写成三排。
“我不用看方子。”，他说，“我只看药材，就能够看出三处不对。”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一排第三味，多了。”，他把那味药圈出来，在旁边简单标注了药性，“这味药，虽然能增加主药的药性，但会使药性加速挥发，出炉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放上三个月，药性就散了。”
“第二排第一味，这味药需要用文火，但其他药却是需要用武火才能发挥药效。”，他提笔写下另一味药，“换成者这味药，与之前那味药效相近，但也需要武火，能减少药力损失，提升药效。”
“还有这两味。”，他把两味药圈起，用线连起来，在线上划了一个叉，“单用都好，一起下锅，就相冲，药效受损。”提笔写下另一味药材，“第二味药换成这个，药性较差，但是能解决相冲的问题，总体来说，药效还是提升的。
沈言没看单方，只凭药材，就提出了改良建议。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裴砚站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开口：“这方子用了两百年，也没出过岔子啊。”
“没出过岔子，不代表这个方子没有改进的空间，光说没用。”，
课堂上有整套教学用的炼药器材，教室后方的药材库常用药材齐全，沈言依方取来药材。
“用改良过的药材配伍，我炼一炉，你们看着。”
前排那几个年长的学员，起初还坐得住，随着药材一步步的处理，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两炷香后，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药香满屋。
沈言把丹倒出来，十来颗，颗颗圆润。
裴砚将成丹放入药性分析机，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半晌，更换了两味价格更低的药材，药效却提升了21%。
“沈老师。”，他再开口时，把称呼叫得清清楚楚，“这份方子，能不能借我抄一遍改过的？”
沈言点了点头。系里并没有给他配助教，裴砚这个名字他在教职工名册上加过，职位写的清清楚楚……
下课的时候，那几个年长的学员从讲台边走过，一声一声的“沈老师”，比上课前叫得顺多了。
……
周四下午，惯例是医疗系的实战课，地点就在医疗系的演武场。
医疗系的实战课两个班合上，一百来号人。带课的是个大三的学长，姓周，四阶，主攻系出身，在医疗系这边挂了个实战辅导的名。
沈言到的时候，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他一进去，前排就有几个回过头来。
“沈老师来啦。”，周学长招呼了一声，语气却算不上客气，“正好，这节课是实战对练，缺个陪练。要不，给大家示范一场？”
场边一下热闹起来。
知道内情的一个学生在分享他听到的八卦，原来周三那节丹道课上出糗的，是他的女友。
学校每个月都要重新统计一次学生的位阶，周学长作为实战辅导，自然知道沈言刚升上四阶不久，就想借着医疗系的实战课，让沈言也出一下糗。
有人小声说：“他行不行啊，听说他一学期都没进阶。”
“就是，靠药道留的校，打起来未必有本事。”
沈言没理这些话，走到场地中间站定，他也需要一场实战来证明自己。
“没问题。”，他说，“来吧。”
周学长也不客气，一上来就是全力，手里一柄长刀卷着烈风，刀光贴着地面横切过来。
【水盾术】。
当当当——
刀光砍在水盾上，溅起一片水雾，沈言站在水雾后面，一步没退。
周学长身形一转，第二刀从侧面切了进来。
沈言抬手，一道【水链术】甩出去，三根水链在半空散开，一根缠刀，一根锁腕，第三根绕到背后。
周学长劈开两根，第三根还是收紧了，刀势硬生生歪出去半尺。
同一瞬，一枚【水之印】印在他身侧。
顺着那道印记，七八枚水箭一枚接一枚射了过来。
噗噗噗——
周学长横刀连挡，但是有一枚水箭没有飞向【水之印】方向，而是袭向他的小腿，撞上他护体的风罩，风罩“啵”的一声碎了。
他一个踉跄，把刀尖插进地里，才站稳。
“我输了。”，周学长拔起刀，抹了把脸上的水，朝他抱了抱拳。
场边先是安静了一下，接着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刚才一共出了几招？”
“三招……不算【水盾术】格挡那一下，就三招，还都是最普通的招式。”
“他不是才刚四阶吗？”
那几个先前嘀咕的人，这会儿谁都不吭声了。
沈言作为陪练，需要对切磋结果复盘，“你第二刀起手慢了半拍，还有，【水箭术】可以不朝【水之印】的方向发射，你只顾着防守 【水之印】的方向，没注意到最下方的那支才是我的杀招。”
周学长愣了一下，随即拱手，“受教了！”他心服口服。
这一场之后，医疗系里再没人提“伤仲永”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