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嘎嘎大逃杀活动？这是什么...”
陈霄也看到了群聊里的内容，正准备向韩大刀询问，便看到他那苍白到好像有一点儿死了的脸色。
“呃，韩哥？”
“为，为什么？”
韩大刀呢喃道：“这个活动，不是下个月举办的吗？之前我看文件的时候，不是说下个月举办的吗？”
说着，韩大刀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狂点，一瞬间竟出现了残影，随后便得到了一个令他绝望的答案。
群聊：苦命社会人
苦命人牢大：因为活动得到了追加投资，准备工作提前一个月完成，活动时间也就提前了一个月。
我怎么还没死啊：老韩，我记得你年假是不是刚好排在下个月啊
太好了，我屌爆了：就是下个月，你忘了上次听到有活动时，这逼嘴角翘的要飞起来的样子吗
苦海无涯，退休是岸：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还以为老韩终于失心疯了，听到这神人活动竟然还能笑出来
苦命人牢大：老韩你也别灰心，身为同一条战线上的同事，大家当然要一起同甘共苦口牙，嘻嘻。
阴间人也要吃阴间屎，已被群主禁言五分钟
我怎么还没死啊：嘻嘻
太好了，我屌爆了：嘻嘻
苦海无涯，退休是岸：嘻嘻
“特么的，畜生，畜生啊！”
韩大刀仰天长啸，其声悲惨凄厉，闻者无不同情：“特么的连字都不让我打，电话也给我拉黑名单了...”
看见韩大刀这个样子，陈霄也没有贸然上去打扰，拿出手机私聊群主。
陈霄：牢大，这咕咕嘎嘎大逃杀活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苦命人牢大：这个，不太好解释，你到这个地方来吧（位置共享），跟我和活动的负责人见面，让她给你解释。
陈霄：好，那韩哥怎么办？我看他情绪不太对
苦命人牢大：不用管他，让他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就好了，做社会调解员，要是不能自己调解情绪，早就跑路了。
陈霄放下手机，看向还在喃喃自语的韩大刀说道：“韩哥，牢大叫我跟他去跟活动的负责人见面。”
“去吧。”
韩大刀挥了挥手，表情晦暗：“为什么偏偏就提前了一个月呢？有了追加投资所以提前准备完成了是吗？好好好，资本，你赢了...”
陈霄打车前往指定地点，来到临近市郊区的商业广场上，偌大的场地上布满一顶顶帐篷，近百位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搭建t台和布置设备，还顺着广场的范围围了一圈警戒带。
“阵仗不小啊，为什么之前完全没听到风声？”
陈霄思索了一会儿，将原因归咎于大数据算法上，他本就不怎么感兴趣，算法自然不会给他推荐。
陈霄扫了眼警戒线，看到不少保安守在各处，警惕的四处张望，显然是不准备让人进去。
陈霄拿出手机给牢大发了个消息，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人快步走出来，站在警戒线处对着陈霄招了招手。
陈霄走过去，就被一个保安上前拦住：“等等，这里是节目现场，不管你是谁家粉丝，都不能...
哦哦，社会调解员的志愿者是吧？那我得提醒你，进去之后不能随便乱看，也不能随便乱跑。
记住，好奇心不要太重，要是敢拿手机乱拍，会有人把你给赶出来，想再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霄出示证件，保安看到后便对着他严肃警告，弄得陈霄一阵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追问，快步去找了苦命人牢大。
“牢大。”
“咳咳，在这里就别叫我牢大了，我叫杨睿，职务是整个社会调解员的组长，在这里你叫我杨组长就好了。”
杨睿咳嗽了两声，陈霄从善如流：“好的，杨组长，这里是怎么回事？安保这么严厉，已经超出一个社会活动的正常范畴了吧？”
“正常，这里聚集了不少明星。”
杨睿叹了口气，一脸苦闷的说道：“据说是投资方要求的，我扫了一圈，全都是成过名，或者当红的流量新星...
不说这些了，先走吧，我带你去找活动的负责人，她听说你来了，就一直吵着要见你一面。”
“见我？”
陈霄疑惑，跟着杨睿走到广场边缘的一顶小帐篷，掀开一看，一个穿着怪异的年轻女性正在闭目沉思。
当然，这个穿着怪异并不是指女人的穿衣风格奇怪，
白色风衣，搭配灰色羊毛衫与白色贝雷帽，下身穿着黑色包臀裙与深色的黑丝，脖子上还围着一圈彩色丝巾，脸上挂着一个圆框眼镜，怎么看都是很正经的穿搭，但问题是...
“今天的最高天气有三十度以上啊，这么穿不会热吗？”
陈霄没有多想，因为年轻女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见到陈霄便噌的一声站起来，猛冲到他面前，一手伸向陈霄的脸蛋：
“好稚嫩的可爱小正太...”
“...”
啪嗒——
陈霄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面无表情的摔在地上，无视了对方的痛呼声，转头看向杨睿：“我可以报警吗？”
“这家伙就是本次活动的总负责人，给她抓走了这活动就没法办了，当然对我们来说不办最好，但上面的领导打过招呼...”
杨睿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女人，无奈道：“乐无霜女士，请你停止骚扰行为，这是第一次警告，不然我可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哎呀~，我只是好不容易见到了传说中的天生负罪者，一时间过于激动了而已。”
乐无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陈霄伸出手道：“你好啊，陈霄，我是乐无霜。
本次咕咕嘎嘎大逃杀活动的创意提出者，率先举办者兼总本次活动负责人，你叫我乐姐姐就可以了。”
“乐小姐，请你自重。”
陈霄礼貌的伸出手，却感觉到乐无霜的手指趁机乱摸，手上当即用劲，疼的乐无霜一阵呲牙咧嘴。
“还有，我的年龄已经过了正太这个阶段了。”
“诶，可是看你的样子明明还很稚嫩，感觉跟十二三岁差不多，让姐姐我抱一抱呗。”
“...乐小姐，你信不信我抽你？”
“呃，哈哈~，让我们来说正经儿事吧。”
乐无霜强颜欢笑，迅速转移了话题，杨睿开口道：“乐小姐，活动的准备工作如何了？”
“如何？不如何，得看这帮大爷小姐心情如何。”
乐无霜看了眼外面的一顶顶帐篷，阴阳怪气道：“一个个的都那么多事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没有职业道德啊？”
杨睿：“谁？外面的这些明星吗？”
乐无霜耸了耸肩膀：“不然呢，我呕心沥血，日日通宵，为活动设计了不少关卡项目。
结果这帮人的那些经纪人都找上门来，说这些关卡项目都不合理，要求我进行更改。
甚至取消！我取消它大爷！一个个的，把我精心准备的咕咕嘎嘎大逃杀活动当综艺呢！”
乐无霜越说越来气：“可恶的资本，不接受他们的投资，就暗中举报阻挠，不让我举办活动。
我好不容易妥协，就趁机给我塞了一堆累赘，陈小弟，你看看这些人，哪一个具备了咕嘎精神！”
“...咕咕嘎嘎的梗我是知道了。”
陈霄嘴角微微抽搐：“但咕嘎精神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
“哦，这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
乐无霜双手抱胸，得意的说道：“这是，当下互联网最为普遍，却在现实里最为稀缺的勇者精神！
有多少人，在线上发癫发狂，抛弃大脑胡言乱语，一到线下，就隐藏本性装老实人。
些人，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没有区别！只有那些直率，勇敢，不畏惧世俗的庸俗目光。
坦率展现真正灵魂之人，才是真正的勇者！而我，就将这种勇于展现自我的行为，叫做咕嘎精神！”
“...在现实里释放本性，会社死的吧？”
陈霄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乐无霜摇了摇头：“社死？那难道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吗？我以我自己为例子吧。
最开始，我只是一个喜欢二次元，喜欢那些美好的故事，喜欢其中展现的真挚情感的居家宅女。
某天，一个动漫讨论群的群主忽然向所有人发出了邀请，说是可以组织我们去逛漫展，费用他出。
最开始，我这个宅女当然没什么兴趣，但群主说他会准备玩偶服，穿上后就可以让我们在漫展上尽情的释放自我。
在群主和多位聊得来的群友的邀请下，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藏在群友里来到了漫展现场。
那时候正好咕咕嘎嘎企鹅梗爆火，于是群主就准备了一堆企鹅玩偶服，让大家凑在一起咕咕嘎嘎的大叫整活儿。
不过你也知道，越好的玩偶服价格就越贵，群主虽然颇有家资，愿意为了爱好花钱，但也不可能乱花钱。
倒也不能说劣质吧，玩偶服本身的质量还是可以的，但架不住我当时玩的太嗨，头套勾住定子，一下子就拽拉下来。”
乐无霜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陈霄也设想了一下，一个长期居家，不喜欢出门的宅女。
在大庭广众下穿着玩偶服咕咕嘎嘎，结果头套却因为意外而被拽掉，把真实的容貌暴露在外，那...
“所以，你社死了？”
“社死？最开始确实有这种感觉吧。”
乐无霜睁开眼睛，点了点头道：“兴许是因为我当时太过压抑，一下子玩得太疯，导致我甚至没能察觉到头套掉下来的事实。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拿着手机把我咕咕嘎嘎乱叫的样子给拍了下来，当时我确实觉得，自己社死了。
当一般人意识到自己社死时，通常会感到羞愧、惊恐和慌张，但我那时，却没有这些感觉，我只感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由。”
乐无霜高举双手，朝向天空：“自由！”
陈霄：“难道不是因为本性暴露，无可挽回，所以就自暴自弃了吗？”
“自暴自弃？完全没有！当感觉到自由的那一刹那，我便进入了全新的境界，我觉醒了，欢愉的原罪！”
乐无霜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像是在祈祷：“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无穷的喜悦，感受到了无上的自由！
我彻底放下一切，撕开身上的玩偶服，撕开了这层已经无用的伪装，继续咕咕嘎嘎，就像是一只真正的企鹅一样！”
乐无霜张开手，大喊道：“这种勇气，这份坦率，就是咕嘎精神啊！”
陈霄、杨睿：“...这女人没救了。”
乐无霜抒发完情绪，冷静下来后继续说道：“漫展结束后，我便想要向世间传播咕嘎精神。
但可惜，无论我在线上线下如何努力，大家都好像只把我当成一个抽象搞笑女了，甚至还让我玩点新花样。
所以我就告诉他们，只有领悟了咕嘎精神的真意，就能像我一样进入到全新的境界，这才有人被吸引过来。”
杨睿顿时有些绷不住了：“用觉醒负罪者当噱头？这不就是传销吗！”
“当然不是，传销是传销，咕嘎精神是咕嘎精神，两者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呢？”
乐无霜瞪了杨睿一眼，说道：“召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便向官方报备申请，想要举办一场咕咕嘎嘎大聚会。
没想到官方，竟然不许！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外爱发电，找了个偏僻少有人来的地方，穿着企鹅服谈论咕嘎精神。”
陈霄无言，憋出来一句：“怎么感觉，像是邪教啊？”
“就是跟邪教差不多的模式。”
杨睿叹了口气，主动说道：“只是这个咕嘎精神实在太过抽象，一般人难以理解，只觉得自己在搞抽象而已。
没有精神洗脑，也不图谋财物，所以就算官方只派人取消了活动，也没把乐无霜怎么样，当时还是我来中止聚会的呢。
但坏就坏在，当时聚会现场，真有人信了这什么咕嘎精神，宣称自己得到了感悟，当场就觉醒了狂乱原罪。”
陈霄：“这不就是疯了吗？”
“是疯了，但经过后期治疗，好转了不少，就是一直喜欢穿玩偶服，说话只说咕嘎这两个字而已。”
陈霄瞪大了眼睛：“这能叫好转吗？怎么我觉得反而更严重了呢？”
“没有暴力倾向，且能控制情绪，在觉醒狂乱原罪的负罪者中，已经算是好转了，至于交流问题...
心理医生发现他在精神交流上还能用正常言语，就推荐他去修炼观想法，也算是解决了交流问题。”
说着，杨睿看向乐无霜：“在安全，合法，不违背个人意愿，不会对社会造成侵害等前提下。
国家并不会阻止普通人试图觉醒原罪的行为，而她举办的咕嘎聚会虽然抽象，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安全的娱乐活动。
所以，官方就通过了她的申请，允许她筹备咕咕嘎嘎聚会，然后她便得寸进尺，搞了这个咕咕嘎嘎大逃杀活动。
上头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就安排我们这些苦命人随行，一旦出现纠纷就赶紧上前调解，也有监督的职责。”
“职责？”
陈霄抓住了重点：“没有权力吗？”
“没有。”
杨睿一脸苦色：“要不怎么说我们苦命呢？调解好了是我们的责任，调解不好还有惩罚，但也只能这么做啊...”
“很好！”
乐无霜走到杨睿面前，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面带微笑：“这种敢于直面艰险，敢于坦率接受苦命人生的态度...
杨先生，你也很有咕嘎精神啊！”
陈霄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杨睿也沉默，随后一巴掌拍在脸上：“我看，我是活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