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结束了？”
陈霄看着远去的梁川和三位长老，轻声疑惑道，一旁的雷风鸣听了，问道：“怎么，还有后续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下任掌门之位，基本上还是师祖自己敲定的啊，大长老和六长老会不会...”
“嗐，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一旁的七长老收起纸笔，听到陈霄的话后立即说道：“大长老他爹走得早，自小在门派里长大。
听他自己说，昔年受了掌门不少照顾，理应像尊敬自家长辈那样尊敬掌门，平日里也是最听掌门话...”
七长老说着，忽然左右看了眼，对着陈霄和雷风鸣招手，两人见状立即意识到这其中有瓜，也是当即凑了过去。
七长老：“我悄悄跟你们说实话，你们切记不要说出去啊，不然大长老铁定要找你们麻烦的。”
雷风鸣：“没事，七长老，你说吧，我们的嘴巴都严得很。”
陈霄：“是的，您说吧。”
“那我可说了啊。”
七长老全然忘记了可以用传音交流，尽可能的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吧，大长老压根就不想听掌门的话，但不听又不行。”
雷风鸣：“哦？不能吧，不是说大长老像尊敬自家长辈那样尊敬我师傅吗？我平常看他也确实尊敬我师傅啊？”
七长老：“在掌门正式上任后，终结了武林派长久以来的内乱，自此门派正式进入高速发展期。
眼看着门派一天天变得好起来，从脱离穷苦日子到全面小康，这样有能力的掌门谁不尊敬啊？
但尊敬归尊敬，跟听不听话没有关系，掌门虽有能力，但行事风格太过霸道，说一不二，不容许手下人反驳自己。
时间长了，能在他手上混到高位的，尽是些溜须拍马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你们看到，长老们的实力普遍偏低的原因。
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本事的人，要么被掌门挤兑走，要么就一直在外门内门待着，从不参与高层的派系斗争。
大长老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武功高不成低不就，也没多大功劳，能当上大长老，全靠长期经营和拉帮结派。
向来跟他一伙儿的四长老和五长老也都是这么个情况，都是功劳不高武功不行，全靠抱团才能守住自身地位。
这种情况若是在世俗，那多半还能让他们混住，但在江湖上，没能力的人哪怕身居高位，也迟早会被人给干下去。
我早就听说过，内外门有几位威望极高的教习和执事，都有想过把他们赶下去，争夺长老之位建立自己的派系。
只是因为掌门迟迟不表态，这些人才迟迟没机会上位，这就是为什么大长老那么听掌门话的原因，没掌门他这位子都坐不稳。”
陈霄：“原来如此，那三长老和六长老呢？也都很听师祖的话吗？”
七长老：“刘峰能上位，全是因为上任三长老自己昏头搞贪污，在内外门大肆敛财，犯了众怒被迫下台。
为了安抚利益受损的内外门人，掌门选中了当时在内外门颇具威望的总教习刘峰来担任三长老的位置。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自己的派系建设的一塌糊涂，但架不住内外门人都支持他，这三长老的位置自然是雷打不动。
至于老六...那纯粹的就是子承父业了，上任六长老是他亲爹，靠着多年勤恳为门派立下汗马功劳，再加上六长老派系在所有派系里综合实力最强，这才让他儿子顺利继承长老之位。
不过，老六的长老之位虽是继承来的，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一手调教弟子的本事，这长老之位倒也坐得稳当。”
说完后，七长老呼出一口气，随后提高了语调，感慨道：“不过要说稳当，掌门才是整个武林派最稳当的人。
他的形象和权威太过深入人心，哪怕已经退位，我们也习惯性的叫他掌门，一时间怕是改不了。
他既然有心改革，那这改革就必然施行，等到老三从侠义镇回来正式继位后，大长老这类混子怕是要被清算喽。”
七长老说完后，见雷风鸣和陈霄都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表情，笑道：“当然了，再怎么清算也清算不到我和老二头上。
老二那边不用说，本来就是管财务的，谁闲的没事干去针对他啊？我是练静功的，平日里虽然作用不显。
但每当有人走火入魔，心魔逞凶，或是遭遇精神创伤，灵魂受损时，自然会有人意识到我到底有多么重要。
行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嗓子都有些渴了，我先回去，你两继续在这里等着吧，刚才的话记得别说出去。”
七长老离去，陈霄看向雷风鸣，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开口问道：“师傅，你是在思考自己的处境吗？”
“是啊，毕竟我还是公职人员嘛。”
雷风鸣回答道：“师傅退休后，我对武林派虽有感情，却已无太多牵挂。
以后除了去侠义镇看他老人家外，应该会一直在岗位上待着吧。
你也一样，学业尚未完成，还没到涉足江湖的时候，与武林派也没什么感情，没必要掺和进内部改革中。”
“可我日后还想着行走江湖，到时免不了要借用武林派的名头。”
陈霄微微摇头，开口说道：“借用名声而无回报，这世上可没那么好的事情，我可做不到心安理得。”
“嗯，你自己悠着点就行。”
雷风鸣点了点头，随后忽然看向大殿门口：“师傅回来了。”
话音落下，梁川便一脚踏进大殿中，雷风鸣快步迎了上去，说道：“师傅，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梁川看向雷风鸣，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你小子，交到女朋友了吗？”
“啊？”
雷风鸣顿时愣住，显然是没想到梁川会问这个，梁川当即说道：“啊什么啊？还记得我上次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记得记得...呃，现在还在谈。”
“在谈？”
梁川眉头皱起，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在谈那就好好谈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该成家了。”
“师傅，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啊？”
雷风鸣挠了挠头，纳闷道，梁川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呢？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雷风鸣悻悻道：“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门派的事情...”
梁川摇了摇头，看着雷风鸣说道：“我这一生膝下无子，弟子收了不少，但算得上满意的也就你一个，自然希望你能有所作为。
你当年要不是考公上岸，我也会让你来门派发展，但既然能进体制内，在公家干活不比在江湖上混有前途？”
“师傅...”
“行了，这么大个人别露出这个表情，看着就让人心烦，我对你没什么要求，能管好自己就行了，至于小霄...”
没有理会一脸感动的雷风鸣，梁川看向陈霄说道：“你跟我来，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陈霄点头，跟着梁川离开大殿，一路走到后山，那棵悟道银杏树下，梁川这才开口道：
“小霄啊，在你自己看来，江湖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我吗？”
陈霄有些意外，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江湖是一个...看实力看背景，看眼色看脸面的地方。”
“实力、背景、眼色、脸面...”
梁川细细的体会陈霄的话，随后笑着摇头道：“任何人心中的江湖都是不同的，而在我看来，江湖就是一个篓子。
世俗里那些容不下的东西，就都往江湖里倒，然后再用侠义豪情等幻想加以美化，把人哄骗到里面。
有能耐的，待在篓子上层，没能耐的，就只能被压在篓子的最底部，能顺着篓子孔眼跑出来的，全身而退的才叫赢家。”
陈霄有些意外的看着梁川，梁川毫不在意陈霄看向自己的眼神，继续说道：“在这个江湖上，我也只是个输家罢了。”
“输家？师祖你怎么会是输家呢？”
“怎么不是？我这一生，前半辈子过的穷苦，靠着爹娘给人磕头才有了练武的机会，好不容易小有名气，却又在四十来岁觉醒原罪。
实力倒退，地位一落千丈，喜欢的姑娘嫁与他人，一气之下立誓独身，害的爹娘走的也不安生。
好不容易熬到八十多岁出头，有了实力有了地位，正想着总算是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却又被迫接手一个烂摊子。
劳累了七八十年，我自以为将这个烂摊子经营的够好了，结果一经受考验，却发现只是个外强中干的东西。
唉，我这一生充满了遗憾，孝敬不了爹娘，娶不到相爱的姑娘，愧对昔日好友的承诺，甚至连应尽的责任也没有做好。
我因为修炼玄门的养生功法，让自己活到一百六十岁，活了那么长时间却始终一事无成，你说，我这不是输家还是什么？”
梁川看向陈霄，轻声说道：“所以啊，我才希望风鸣能够在世俗中立足，少来掺和江湖上的事儿。
不过小霄你不一样，就你刚才的回答，我想你未必没有人前显圣的心思，以你的天资天赋，这辈子想一事无成都难。
所以，你愿不愿意，从我这里接过责任，接过权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