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云淡风轻，听的姜翎音面色一呆，都忘了反应。
祁宴宸看着她，眸色缓了下来。
他道：“听我说会儿话就好，其他我不勉强你。”
姜翎音眉头紧拧：“大人清醒点，我并非…”
“那也听着，”
祁宴宸道：“就算你不是，就算我认错人了，你也听着。”
只要听着就行。
姜翎音深吸口气，挤出两个字：“请说。”
一模一样。
从前她气急时，被他缠的没了法子，就是这样。
祁宴宸眸底有什么东西再难压抑。
他突然抬手。
姜翎音往后连退几步避开，声音冷了下来：“还请大人自重！”
自重。
滚烫的情潮瞬间冻结，祁宴宸冷静下来。
他看着她，道：“对不起，有些没能控制住自己。”
姜翎音冷笑：“大人有什么话还是快些说吧，不要浪费你我时间。”
没有哪个姑娘在自己家里被客人堵着，非逼着她听一些不知所谓的话会不感到生气。
空气沉默几息。
祁宴宸道：“我想过了，你不愿回来找我定是心中有怨，我该来解释。”
“提醒一下，”
姜翎音道：“我是被大人强留下来听故事，并非您口中的‘故人’，您可别说着说着又混淆了。”
“好，”祁宴宸看着她，笑了笑：“那你就只当自己在旁听一个故事，我同我妻子的故事。”
“……”姜翎音不说话了。
祁宴宸道：“三年前我的妻子为救孩子坠马身亡，她死的猝不及防，我消沉了许久，直到查出那匹马有问题，教习孩子马术的人也有问题，方振作起来。”
果然，李彧有问题。
姜翎音并不意外。
她没出声。
祁宴宸继续道：“李彧是我岳父手下副将，昔年也算忠心耿耿，他主动请缨来教孩子马术我未曾拒绝，但他实际上听命于皇家。”
皇家，可以是公主，可以是太子，也可以是皇帝。
他并没细说，只道：“去年，李彧犯渎职罪被判发配南疆，全家上下二十人在流放途中便已死绝，无一活口。”
姜翎音眸光微动。
以武将身体的素质，流放途中环境再恶劣，也不该没有一个活口。
只能是有人要他们全家的命了。
祁宴宸看着她，“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无需避讳只管问，我都告诉你。”
姜翎音摇头，“我听不懂，也不好奇。”
她只是一个被迫留下的听众，不需要好奇什么。
祁宴宸无奈笑笑，转了话头：“这几年，坊间那些传言是假，我同长宁公主并无干系，自年少起，我心上人就很只有一个，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片刻动摇，此生也绝不会娶除她之外的第二人。”
还真是当情圣上瘾。
若非亲眼目睹他跟长宁公主私会，亲耳听见他许诺会娶人家，姜翎音只怕都要信了。
而此刻，她听的面无表情：“大人说完了吗？”
“没有，”祁宴宸道：“当日我妻子意外离世，我便请了宝物试图将她魂魄召唤回来，整整三年一无所获，直至几日前…”
他声音一顿，看着她的眼神冒出诡异的火光，“我有确凿证据，确定她已经重新活了过来，只是不肯同我相认。”
他眼神太炙热，炙热到犹如实质，几乎能将她灼伤。
姜翎音本能的别开脸。
祁宴宸唇动了动，道：“我们青梅竹马相伴长大，成婚五年只有彼此，感情甚好，无论如何她都不该不回来找我，我想了无数原因，认为她应当是听了我同公主的传言，生了介怀，这才不肯露面，还有…”
“还有雪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艰涩：“雪球是一只猫，是我妻子养了多年的爱宠，它…”
他还敢提雪球。
积压两世的愤恨破土而出，姜翎音恨不能冲上去同他拼命。
但她不能。
冲上去拼命只会中了他的计谋，彻底暴露身份。
姜翎音低垂下眼帘，遮掩眸底的痛恨。
祁宴宸看着她不自觉紧扣的手，压了压上前握住的冲动，道：“雪球的死，我时刻不敢忘。”
姜翎音心中冷笑，一声不吭。
“真的，”
祁宴宸道：“你养了雪球六年，我又何尝不是？”
他们朝夕相伴，夜夜共枕。
雪球相当于是养在他们膝下的孩子。
他怎么会没有感情？
言语间的陷阱，姜翎音压根没上当。
她认真纠正：“大人又混淆了吗，不是我，我不曾养过爱宠。”
“……”祁宴宸抿唇看着她。
良久，他缓缓颔首：“好，你不是。”
姜翎音神色顿松。
“大人能想明白自是最好，”
她露出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您若是说完了，那我就先行告退。”
“不急，”
祁宴宸也笑，道：“还有一事要劳烦姑娘。”
“……”
姜翎音蹙眉，有些防备道：“大人请讲。”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闺阁小姐，能帮上当朝首辅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祁宴宸道：“赵太傅一家被满门流放的事你可知？”
一下扯到朝堂事务，姜翎音有些没了耐心，蹙眉道：“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她才醒来几天时间，能知道京城什么大事。
面对她的不耐，祁宴宸好脾气的笑了笑，道：“我干的。”
是他用了三年，把赵家逼上了绝路。
姜翎音愕然抬眸。
她虽不理朝政，但也知道赵太傅是天下文臣之首，门生无数，就连当今太子也拜他为师。
祁宴宸作为太子伴读，自然也是赵太傅的学生。
一日为师，终身…
他把赵太傅满门流放了？
祁宴宸看着她，道：“赵太傅在狱中畏罪自杀，他留下许多东西，其中一样关乎姜家旧案，下落只有他的孙女知道，我需要拿到那东西。”
姜家旧案…
姜翎音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祁宴宸缓缓重复：“我说，赵婉柔手里有一样东西，关乎姜家旧案，我需要拿到那东西。”
四周一片寂静。
祁宴宸紧盯着面前姑娘，不愿错过她分毫神情变化。
而后，就见她眼睫颤了颤，道：“大人说笑了，我不认识这赵家姑娘，怕是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