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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4章 图书馆的检索框-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章 图书馆的检索框
    研究所资料室没有马飞需要的两篇论文。

    一篇谈转子碰摩的非线性特征,另一篇讨论多源遥测的时间对齐。索引卡片上能查到题名,期刊却缺了那两期。何师傅给他开了一张馆际借阅单,告诉他最快也要两周。

    马飞等不起两周。

    星期二下午,他骑车去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图书馆。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车棚里挤满自行车,教学楼前挂着迎新横幅。马飞出示研究所证件,在期刊阅览室翻了三个小时,只找到其中一篇的摘要。

    中午带来的烧饼早凉透了。他坐在图书馆台阶边吃,纸袋被油浸出半透明的圆斑。两个新生抬着被褥从他面前跑过,麻绳松了,一只搪瓷盆滚出去很远。马飞替他们捡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卷号的磁带借阅单。

    晚上十一点要回放磁带,公交末班车赶不上,他只能骑回所里。来回二十多公里,裤脚已经蹭了一圈链条油。三十岁的腿经得住,胃却提醒他这一世也不能拿咖啡和止痛片当饭。

    真正的线索来自楼下电子检索室。

    那里有六台计算机,显示器厚得像小电视。墙上贴着收费标准:国际联机检索按分钟计费,打印另算。一个穿浅灰衬衫的女生坐在最里面,屏幕上是一串英文检索结果。

    马飞原本没有注意她。

    直到她把同一个中文题名拆成三种拼音,又分别输入英文关键词,结果仍是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论文,”她对管理员说,“是系统不知道我找的是同一件事。”

    管理员已经习惯学生抱怨:“数据库就这么收的。你换主题词。”

    “主题词表里没有‘中文信息处理’。”

    “那就查‘计算语言学’。”

    “可我要找的是检索,不是语言学。”

    管理员耸耸肩,去处理另一台机器的打印故障。

    女生盯着屏幕,抿紧嘴唇。她没有继续抱怨,而是拿出笔记本,把刚才的每组关键词和返回数量逐项记下。

    她的笔记写得很密,页边还记着每分钟的费用。为了省钱,她先在纸上把括号和逻辑符号排好,确认无误才敲回车。即便这样,前面几次空结果已经吃掉二十多块钱。

    马飞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把‘chinese text’换成‘ideographic information retrieval’试试。”他说。

    女生转过头。

    她二十二三岁,头发用黑色皮筋束在脑后,眼神里没有被搭话的不自在,只有判断这个建议是否有用的审视。

    “你查过?”

    “没有。九十年代初的论文不一定用后来统一的术语。”

    她输入关键词。

    屏幕刷新得很慢。十几秒后,返回了七条结果。

    女生快速扫过题名,在第三条停住。

    “就是这篇。”她说。

    她没有道谢,先把检索式完整抄下,才转向马飞:“你做信息检索?”

    管理员听见动静,从另一台机器后探头:“找着了?”

    苏雨桐把题名和摘要号报过去。管理员查了馆藏联合目录,发现资料不在北航,却能从中科院的一套会议论文缩微胶片里调阅。他在借阅单上盖章时,顺手把苏雨桐刚才那个英文主题词抄到了柜台旁的便笺上。

    “以后有人查这个,也可以先试试。”他说。

    苏雨桐这才把铅笔放下,肩膀略微松了一点。二十多块钱没有白花,后面的人还可能少走一次弯路。

    “做发动机。”

    “发动机的人为什么知道这个词?”

    “因为发动机的人也会找不到论文。”

    她笑了一下,很短。

    “苏雨桐,计算机系研一。”

    “马飞,航天研究所。”

    苏雨桐指了指他手边的借阅单:“多源遥测时间对齐?”

    “不同设备采样的数据,要还原到同一条时间轴上。”

    “听起来和我做的事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你的设备用不同的时钟描述同一次试验;中文资料用不同编码、拼音和主题词描述同一个概念。人知道它们是一回事,机器不知道。”

    马飞看向她的屏幕。

    七条结果中有两条重复,一条题名乱码,一条只有摘要没有馆藏位置。未来的搜索引擎会把这种混乱藏在一个简洁的输入框后面,用户几乎忘记信息曾经如此难找。

    1995年,这个输入框还不存在。

    或者说,存在无数个彼此隔绝、只接受专业口令的输入框。

    “如果不靠固定主题词呢?”他问。

    苏雨桐把铅笔转了一圈。

    “全文建索引。先把资料里的词和位置抽出来,查询时直接匹配。”

    “中文没有天然空格。”

    “所以要决定什么算一个词。”

    “词典之外的新词怎么办?”

    “统计相邻字出现的频率。”

    “机器内存不够。”

    “分批做。”

    “磁盘慢。”

    “那就少读几次。”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快。旁边一名学生不满地看过来,苏雨桐才压低声音。

    “你真是做发动机的?”

    “目前是。”

    “目前?”

    马飞没有回答。

    管理员送来检索账单。苏雨桐看见金额,眉头立刻皱起。刚才那次国际联机检索花掉了她两天饭钱。

    她从帆布书包里掏出零钱,一张张数。数到最后还差八角,便把原本夹在笔记本里的晚饭票也抽出来。管理员看了眼墙上的钟,说打印机刚才卡纸的两分钟不算,从账单上划掉一笔。她重新数过,刚好够。

    马飞没有替她付钱。他们才认识十几分钟,那样做只会把一个技术问题变成人情。他把自己尚未使用的检索时间退掉,换成两张摘要打印纸,其中一张递给苏雨桐。

    “算我买你刚才那句‘机器不知道’。”

    苏雨桐接过去,看了看他:“发动机的人都这么算账?”

    “做试验时,谁提出关键问题,谁就该在记录里留名字。”

    这次她认真看了他一眼。

    马飞拿出自己的借阅单,在背面画了一个方框。

    “假如有个系统,资料提前收集在本地。你输入自然语言,它先找相关文档,再按重要程度排序。查询不走国际线路,只付一次联网采集的钱。”

    苏雨桐看着那个方框。

    “谁来收集?”

    “程序。”

    “谁允许程序拿走资料?”

    马飞的笔停了一下。

    未来的人太习惯爬虫,以至于常把“能够获取”误当成“可以获取”。1995年的网络规则尚未成形,但不代表没有边界。

    “公开站点,控制频率,标明来源,接受拒绝。”他说。

    苏雨桐的目光这才从方框移到他脸上。

    “你想做这个?”

    “我想知道它值不值得做。”

    “那你问错了。”她合上笔记本,“技术上值不值得,做一个最小版本就知道。真正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为了验证它,花掉你现在最缺的东西。”

    “什么?”

    “时间。”

    电子检索室的挂钟指向五点四十。马飞晚上十一点还要回研究所做磁带回放。

    他确实最缺时间。

    苏雨桐收好打印纸,在借阅单背面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计算机房的分机。周五晚上我值班,可以借你四十分钟机时。你要是只有方框,就别来;有能跑的东西再说。”

    她把纸推回去,起身离开。

    她走出门几步,又折回来,把账单压在方框旁边。

    “周五带上这个。”她说,“别只给我讲将来能做什么。先让我输一个词,看它能不能回来东西。”

    “可以。”

    “还有,四十分钟机时是实验室的,不是我的。你迟到一分钟,我就关机。”

    马飞在借阅单上写下周五晚七点,又把两篇论文的缩微胶片调阅号抄在下面。起身时,他发现裤兜里还剩半块中午的烧饼,已经被压扁。他走到楼下,用一毛钱买了杯温水,就着水把它吃完。

    六点二十分,他推车出校门。车灯的发电摩擦轮有些打滑,骑快了才亮,慢下来便只剩一点昏黄。那串分机号码放在上衣内袋里,跟磁带库的预借单贴在一起。

    马飞沿学院路往南骑,经过小卖部时买了一袋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张建国说过不分夜宵,他决定也不分对方火腿肠,除非今晚的三条时间轴真能对上。

    离十一点还有四个多小时。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把车蹬得更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