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沖進廠區。
三號車間門口停著兩輛工商局的執法車，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指揮工人搬鋼材。
“住手！”
王野大喝一聲，“你們憑什麼查封我們的鋼材？”
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掏出證件︰“工商局的，有人舉報這批鋼材是走私貨，沒有合法手續。我們要帶回局里調查。”
“手續我們有！”
王野說，“進口許可證、報關單、稅單，全都有！”
“那就拿出來看看。”
中年男人面無表情。
王野心里一沉。
手續？
他哪見過什麼手續。
這批鋼材是周會計弄來的，什麼手續都沒給他。
“手續在財務室，我去拿。”
王野只能拖延時間。
“不用了，我們已經查過了，宏發機械廠根本沒有這批鋼材的進口記錄。”
中年男人揮揮手，“全部拉走！”
工人們不敢違抗，只能眼睜睜看著鋼材被裝上執法車。
趙鐵柱急得團團轉，看見王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王科長，這可怎麼辦啊？這批鋼材要是沒了，訂單就完不成啊！”
“別急，我想辦法。”
王野嘴上這麼說，心里也沒底。
他走到一邊，給周會計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周會計，工商局的人來查封鋼材，說沒有手續，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會計的聲音才響起︰“王科長，這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可是……”
“我說了，我來處理。”
周會計打斷他，“你就在車間等著，什麼也別做，什麼也別說。明白嗎？”
“明白。”
王野掛了電話，心里更沉了。
周會計這個反應，說明鋼材確實有問題。
而且問題不小，連他都覺得棘手。
一個小時後，鋼材被全部拉走。
工商局的人給王野開了查封通知書，讓他簽字。
王野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是“涉嫌走私，依法查封”。
他簽了字，手在抖。
工商局的車走了，車間里一片死寂。
工人們看著空蕩蕩的倉庫，眼神茫然。
沒有鋼材，他們就沒事做，沒事做就沒工資。
“王科長，這下可咋辦啊？”
一個老工人問。
“大家先回去休息。”
王野只能這麼說，“等我的通知。”
工人們陸續離開，車間里只剩下王野和趙鐵柱。
“王科長，是不是……是不是這批鋼材真有問題？”
趙鐵柱小心翼翼地問。
王野沒說話，只是看著空蕩蕩的倉庫。
倉庫里還殘留著鋼材的味道，但現在，那些價值幾十萬的鋼材，已經成了贓物。
他忽然覺得，這個江湖，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險。
金孔雀的血戰還沒結束，對方的報復就來了，而且是來自于白道，這事他解決不了，需要三哥出手才行。
要是三哥也擺不平，麻煩就大了。
接下來的三天，宏發機械廠的氣氛格外壓抑。
三號車間的機器停了，工人們每天來廠里轉一圈，沒活干，只能蹲在牆角抽煙、閑聊。
趙鐵柱急得上火，嘴角起了泡，天天往辦公室跑，問王野什麼時候能復工。
王野也不知道。
他給周會計打過幾次電話，都是關機。
找陳興，辦公室門鎖著，人不知道去哪了。
問彪子，彪子也只是搖頭，說三哥在忙大事，讓他別急。
“別急？我能不急嗎？”
第三天下午，趙鐵柱終于忍不住了，在辦公室里沖王野吼，“王科長，港務局的訂單只剩十七天了！十七天！沒有鋼材，咱們拿什麼交貨？到時候違約，賠錢不說，咱們車間這三十多號人，飯碗都得砸！”
王野理解他的心情，但他能怎麼辦？
工商局查封的鋼材，沒有陳興的關系，根本弄不回來。
而他王野，在濱城那點人脈，在工商局面前根本不夠看。
“張師傅，你先回去，讓大家再等兩天。”
王野只能安撫，“三哥正在想辦法，很快就有結果了。”
“很快是多快？一天？兩天？三天？”
趙鐵柱眼楮紅了，“王科長，咱們等不起啊！”
王野沉默了。
他知道趙鐵柱說的都是實情。
車間這三十多個工人，個個家里都有難處，都等著這份工資＋獎金救命。
不開工，他們只能拿底薪，對于這種情況，人人焦慮。
趙鐵柱走後，王野靠在椅子上，疲憊地閉上眼楮。
傍晚，王野正準備下班，電話響了。
是周會計。
“王科長，來辦公室一趟。”
周會計的聲音听起來很疲憊，但透著輕松。
王野心里一動，難道有轉機？
他趕到辦公室，推門進去，周會計坐在辦公桌後，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三天沒睡好覺。
但桌上放著一摞文件，最上面是工商局的解封通知書。
“周會計，這是……”
王野心跳加速。
“鋼材回來了。”
周會計拿起解封通知書，遞給王野，“明天一早，工商局會把鋼材送回來。手續也補上了，進口許可證、報關單、稅單，都在這里。”
王野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
確實是合法手續，日期是三個月前，公章、簽字一應俱全。
但他知道，這些手續三天前根本不存在，是這三天補辦的。
“周會計，這……”
“什麼也別問。”
周會計擺擺手，打斷他，“你只要知道，鋼材沒問題了，手續齊全了，工商局不會再找麻煩了。港務局的訂單，可以繼續做了。”
“那三哥……”
“三哥在休息，這幾天累壞了。”
周會計揉了揉太陽穴，“王科長，這次的事，你知道是誰舉報的嗎？”
“杜老七？”
“不是他。”
周會計搖頭，“是劉處長。”
王野愣住了︰“劉處長？港務局的劉處長？他……他不是咱們的人嗎？”
“是人，就會變。”
周會計冷笑，“杜老七離開前，給了劉處長十萬塊錢，讓他舉報咱們。劉處長收了錢，就真舉報了。這老狐狸，兩邊通吃。”
王野心里一沉。
劉處長，那個笑眯眯的胖子，收著陳興的干股，轉頭就舉報陳興的鋼材。
這江湖，果然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