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说。
他现在是陈兴的人，就得按陈兴的规矩来。
下午，王野的主要精力放在金孔雀。
舞厅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王野带着彪子给他配的十二个小弟，每天在舞厅里巡视，熟悉环境，制定规章制度。
这十二个小弟，都是彪子从滨城找来的，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身手不错，人也机灵。
十月初，金孔雀夜总会正式开业后的第三天。
上午十点，王野推开自己在金孔雀的办公室门。
这是一间三十平米的房间，位于夜总会三楼，正对着舞池方向。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夜总会的情况，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
办公室装修得很讲究。
红木办公桌，真皮老板椅，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书。
大多是崭新的，是装修时周会计让人买来充门面的。
墙角摆着一盆发财树，绿意盎然。
王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椅子很软，很舒服。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几盒名片，印着“金孔雀夜总会总经理王野”的字样，还有电话、传呼机号码。
他抽出一张名片，看了很久。
从下岗工人王野，到金孔雀总经理王野，只用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他砸过场子，烧过仓库，打过架，见过血，也穿过西装，签过合同，和处长局长们推杯换盏。
人生真是奇妙。
“咚咚咚。”
敲门声。
“进来。”
小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王哥，这是昨天的流水，您签个字。”
“这是采购单，酒水方面的，彪哥说让您批一下。”
“还有，工商局那边来电话，说下个月要来检查，让咱们准备好材料。”
王野接过文件，一一看过，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等小虎离开，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他看着窗外的风景。
高楼在建设，道路在拓宽，这个城市正在飞速发展。
王野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自嘲地笑了笑。
法人，这个听起来体面的称呼，实际上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金孔雀夜总会所有的法律文书、经营许可、税务登记，法人代表一栏都写着“王野”两个字。
这意味着，如果夜总会出了事。
涉黄、涉赌、偷税漏税，或者更严重的刑事案件，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他王野。
但他没得选。
三个月前，他还是复县机械厂一个随时可能下岗的工人，一个月挣一百二十块，要精打细算才能养活一家人。
现在呢？
他是金孔雀夜总会的总经理，法人代表，月薪两千，还有5%的干股分红。
开业这半个月，夜总会每天的流水都在三万以上，扣除成本，净利润至少一万。
5%就是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五。
加上工资，他一个月能挣一万七。
在九十年代初，这是一笔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代价呢？
代价就是他的名字写在所有法律文件上，成了陈兴的挡箭牌。
出了事，他坐牢，陈兴最多损失点钱。
这就是江湖，上位者吃肉，下位者顶雷。
但他认了。
不是因为他多忠心，而是因为陈兴给得太多了。
多到他无法拒绝，多到他愿意用自由，甚至性命去换。
“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进来。”
这次是周会计，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有些凝重。
“王总，这是上个月的账目，您看一下。”
周会计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流水一百二十万，净利润三十万。按5%分红，您应得一万五千块。”
“另外，这是您的工资，两千块。”
“总共一万七，现金还是存折？”
“现金吧。”
王野说。
他喜欢现金，厚厚一沓拿在手里，踏实。
周会计从公文包里取出两沓钱，一沓厚，一沓薄，推到王野面前：“王总，点数。”
王野没点，直接把钱收进抽屉：“周会计办事，我放心。”
周会计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王总，有件事得提醒您。”
“赵老四那边，最近在查咱们的账。”
“我听说，他找了税务局的关系，想从税务上找咱们的麻烦。”
王野心里一沉。
赵老四？
这是城西同样经营歌厅的同行。
同行是冤家，复县就那么大，多一家娱乐场所，就分出去一部分客人。
金孔雀换人了，还是自己这种无名小辈掌权，赵老四这是看自己好欺负，要来踩自己一脚？
“咱们的账……干净吗？”
王野阴沉着脸，冷冷的问道。
“账面很干净，该交的税都交了，一分不少。”
周会计说，“但您知道，做这行的，不可能完全干净。有些开支不好入账，有些收入不好见光。赵老四要是真想查，总能找到毛病。”
“他查到什么了？”
“暂时没有，但我担心……”
周会计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
“担心咱们内部有他的人。”
周会计看着王野，“金孔雀开业才半个月，赵老四就知道咱们的流水和利润，这不对劲。”
王野沉默了。
周会计说得对，金孔雀的账目是机密，只有他和周会计、陈兴三个人知道详细数字。
赵老四能打听到，说明内部确实有问题。
“周会计，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
周会计摇头，“财务部三个人，都是我招的，背景都查过，应该没问题。”
“管理层……彪子、小虎，还有您那十二个小弟，都有可能。”
“我知道了。”
王野点头，“这事我来查。账目您继续管好，该做的账做干净，别留把柄。”
“明白。”
周会计起身，“那您忙，我先走了。”
周会计走后，王野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内鬼，这是最麻烦的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赵老四在暗，他在明，如果内部再有人通风报信，这仗没法打。
他必须先把内鬼揪出来。
“小虎。”
他按下内线电话。
“王哥，什么事？”
“让大勇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