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过后，滨城彻底进入了隆冬。
北风卷着雪花，街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打烊。
金孔雀的生意也像这天气一样，冷清了许多。
晚上八九点，舞池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包间的灯大半都暗着。
夜来香那边情况也差不多，天寒地冻，人们更愿意窝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去澡堂子泡澡，不愿意出来挨冻。
王野倒是不急。
生意有淡季旺季，正常。
正好趁着清闲，把运输队的事情落实了。
运输队的营业执照已经办下来了，挂靠在宏发机械厂下面，取名“宏发运输队”。
租了个临街的小门面，简单粉刷了一下，挂上牌子。
又托彪子的关系，从报废车场淘来三辆还能开的“东风”卡车，喷漆翻新，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司机招了五个，都是复员兵出身，能开车，能吃苦，人也都本分。
王野给他们开了比同行高一倍的工资，要求就一个：听指挥，别惹事。
地方有了，车有了，人有了，可业务……没有。
天寒地冻，大部分工地都停工了，城东新区那点收尾的土方活，早就被别的运输队瓜分了。
王野的运输队刚成立，一没名气，二没关系，只能干等着。
闲着也是闲着。
王野干脆把更多时间花在“维护关系”上。
白天，他经常去派出所找刘所长坐坐，递根烟，聊聊治安，有时带点水果点心，说是给值班干警的。
刘所长跟他越来越熟络，偶尔也提点他几句，哪条街上新来了伙人，哪个领导最近心情不好，让他小心点。
港务局的张处长那边也没落下。
隔三差五就约着吃顿饭，喝喝茶，礼物不重，但心意要到。
张处长对他印象不错，说他“年轻有为，会办事”，暗示开春后港务局还有新项目，到时候可以考虑他。
晚上，则多是和陈兴、彪子、周会计他们混在一起。
几个人要么在陈兴的办公室，要么在王野的新家，要么找个安静的小馆子，打打牌，喝喝酒，吹吹牛。
牌局不大，一晚上输赢千把块，对现在的王野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联络感情。
陈兴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
他年纪大了，打打杀杀的事早就不亲自上手，更喜欢坐在幕后，运筹帷幄。
王野、彪子、周会计，就是他手下的三驾马车，各有分工，互相制衡，又都听命于他。
王野能感觉到，陈兴在有意无意地培养他，也防备着他。
就像这次搞运输队，陈兴嘴上支持，但真正的资源和人脉，并没有完全放开给他。
王野明白，这是江湖规矩，老大不可能把全部家底都交给一个手下。
彪子对王野依然客气，甚至有点讨好。
他知道王野现在得宠，自己虽然管着夜来香，但那是陈兴的产业，他充其量是个高级打工仔。
而王野，已经有了自己的运输队，虽然小，但毕竟是自己的产业。
将来谁上谁下，不好说。
所以彪子在牌桌上经常“点炮”给王野，酒桌上也频频敬酒，姿态放得很低。
周会计则是个明白人，谁也不得罪，该报的账一分不差，该提的醒一句不少。
他是陈兴的钱袋子，也是陈兴的眼睛，很多事，陈兴不问，但周会计会记在心里。
除了这些“正事”，王野偶尔也会和李婉婷约个饭。
李婉婷似乎对装修房子的事特别上心，隔几天就会拿着她表姐新出的设计图来找王野商量。
墙面刷什么颜色，地板铺什么材质，家具选什么款式，事无巨细。
王野大部分时间都说“你看着办”，但李婉婷非要他拿主意。
两人经常为一个小细节讨论半天，像一对正在布置新家的小夫妻。
王野能感觉到李婉婷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
这姑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说话时脸颊容易泛红，偶尔会有意无意地碰触他的手臂。
王野每次都巧妙地避开，或者用玩笑话带过。
他不想，也不能和李婉婷发展超出友谊的关系。
这姑娘家境太好，背景太深，一旦沾上，麻烦无穷。
他现在只想维持这种若即若离的朋友关系，关键时候，或许能用上她家里的资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充实，简单，甚至有些平淡。
没有了刀光剑影，没有了你死我活，只有日常的琐碎和人情往来。
王野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才是正常人过的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去运输队转一圈，中午跟朋友吃饭，下午打牌或者喝茶，晚上看看场子，然后回家睡觉。
但他知道，这平静是表面的，暂时的。
江湖永远暗流涌动。
老疤还在医院，但迟早会出来。
孙建国收了钱，但贪心不足。
李队长虽然没动静，但肯定没放弃。
陈兴看似信任，但随时可能翻脸。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对手，都在暗中盯着他，等着他出错。
他就像一只在雪地里蛰伏的野兽，看似安静，实则时刻保持着警惕，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春天的到来，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天晚上，王野在家看录像带，是周润发演的《英雄本色》。
大哥大忽然响了，是张强打来的。
“王哥，场子这边有点事，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什么事？”
“李队长来了，带了两个人，说要见您。”
王野心里一沉。
李队长？
他终于又找上门了。
“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要见您，等您过来。”
“行，我知道了，马上到。”
王野关掉录像机，穿上那件貂皮大衣，拿起大哥大，出门开车。
雪后的街道很滑，他开得很慢。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李队长找他干什么？
赵老四的案子有新线索了？
还是又抓到他什么把柄了？
到了金孔雀，李队长果然在办公室等他。
还是那身警服，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两个年轻警察站在他身后。
“李队长，稀客啊，这么晚还来检查工作？”
王野推门进去，脸上带笑，心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