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
周警官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说，市局孙副队长，是你表哥？”
“对！亲表哥！”
“我姑姑的儿子！”
孙武连忙点头，像是要证明什么，“不信你可以去查！”
“你们抓我，是抓错人了！”
“我是被冤枉的！是刘斌！他陷害我！”
“让我打电话给我表哥，他会跟你们说清楚的！”
“哦？”
周警官弹了弹烟灰，语气依然平淡，“就算是亲表哥，那又怎么样？”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更何况，你一个装卸工，跟我们说市局的领导是你表哥，想拿领导压我们？”
“孙武，你这态度很成问题啊。”
“我不是压你们！我是实话实说！”
孙武急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椅子固定着动弹不得，“我表哥能证明我的清白！”
“他一定有办法！让我打电话！”
“求求你们了！让我打个电话！”
“证明你的清白？”
周警官冷笑一声，把手里厚厚一沓笔录纸甩到孙武面前，“你看看这些！人证，物证，口供，全都在这里！”
“货是你让卸的，库是你让开的，钱是你谈的！”
“刘斌都交代了，你就是主谋！”
“你还想抵赖？还想把你表哥扯进来？”
“我告诉你，你现在老实交代，把同伙、上下家都说清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要是再胡搅蛮缠，攀咬领导，罪加一等！”
“我没有胡搅蛮缠！”
“真是我表哥！我……”
孙武看着那些白纸黑字，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刘斌的口供肯定对他不利，这个周警官也摆明了不信他。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要见孙建国！让他来见我！我要见孙建国！”
“吵什么吵！”
周警官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孙武！你给我老实点！”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家！”
“你想见谁就见谁？”
“我告诉你，现在你是犯罪嫌疑人，老老实实接受审讯！”
“再敢喊，别怪我不客气！”
“你们……你们这是刑讯逼供！我要告你们！我要让我表哥撤你们的职！”
孙武彻底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地威胁道。
“刑讯逼供？撤职？”
周警官气极反笑，站起身，走到孙武面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孙武，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现在是走私犯，是重犯！”
“别说你表哥是孙建国，就算你表哥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人赃并获，铁案如山！”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交代，争取立功！”
“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寒意，“就凭这三十台走私彩电，我就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你老婆孩子在外面，以后日子怎么过，你想过没有？”
老婆孩子……
孙武浑身一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周警官看着他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点了一支烟，语气缓和了一些：“孙武，我也不想为难你。”
“但这事，闹得太大了。”
“三十台走私彩电，不是小数目。”
“上面很重视，要求必须严查到底。”
“你现在硬扛着，没好处。”
“你想想，你那个表哥，孙副队长，他真会为了你，把自己搭进去吗？”
“你是他表弟不假，但你犯了法，他一个领导干部，能公然包庇你？”
“他躲还来不及呢！”
这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孙武心里。
是啊，表哥会救他吗？
表哥那个人，最是爱惜羽毛，自私自利。
当初让他去办事，也是威逼利诱，事后给了点钱就打发他，还警告他不许乱说。
现在他出了这么大的事，表哥会为了他，赌上自己的前程吗？
恐怕……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吧？
“我……我该怎么办？”
孙武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怎么办？老实交代！”
周警官敲了敲桌子，“把怎么认识刘斌的，他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答应的，货怎么安排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还有，刘斌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背后的人？”
“比如，他说他表哥是治安支队的，具体是谁？”
“你仔细想想，说出来，这算你立功！”
孙武低着头，脑子飞快地转着。
刘斌背后的人？
不知道啊！
当初听到刘斌说是治安支队的，他就笑了。
刘斌的关系可没有自己硬啊！
他的关系还能大过孙建国？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似乎只有……按照周警官说的，把走私的事认了，争取个“态度好”，或许还能少判几年？
可十年啊！
就算少判，也得七八年！
等他出来，老婆孩子还是他的吗？
家还在吗？
不！
不能认！
认了就全完了！
必须见孙建国！只有孙建国能救他！表哥一定有办法！
他手里有表哥的把柄！
对！把柄！
老疤的事！
表哥不敢不管他！
“我……我要单独跟我表哥说！”
孙武猛地抬头，眼神重新变得疯狂而执拗，“有些话，我只能跟他说！你们不让我见他，我一个字也不会再说！我要见孙建国！现在！立刻！马上！”
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他必须见到孙建国，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方式。
周警官皱起了眉头，看着状若疯狂的孙武，心里也在盘算。
看来，不让他见孙建国一面，他是不会死心的。
而且，王野那边交代的，也是要让孙武“主动”把孙建国扯进来。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孙武说：“行，你要见孙副队长，可以。”
“我替你联系。”
“但孙武，我提醒你，见了领导，说话注意分寸。”
“你犯了法，谁也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好好想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孙武，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哐当”一声关上，将孙武绝望的嘶吼和哀求隔绝在内。
走廊里，周警官快步走向所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客室。
他知道，王野和赵所长，正在那里等着他的消息。
而审讯室里，孙武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泪水、汗水和一丝病态的希冀。
他相信，只要见了表哥，只要把老疤的事一说，表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他手里有表哥的命门，表哥不敢不救！
他却不知道，他所期待的那通“救命”电话，以及即将到来的“见面”，都早已在王野的算计之中。
他所做的一切挣扎和叫嚣，都只是加速将自己，和那位他寄予厚望的“表哥”，推向同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