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走到卧室，从床底拖出那个小铁皮箱。
打开，里面是整齐的现金、小铁盒和存折。
他略一沉吟，从现金里数出十捆，每捆一万，用橡皮筋扎好。
十万块，厚厚一摞，体积和重量都不小。
但他有办法。
他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带夹层的旧行李箱。
这种箱子表面看是普通的人造革行李箱，但内衬有暗格。
他将十捆现金分开，五万塞进箱子的夹层暗格里，用胶带稍微固定。
另外五万，则用塑料袋和旧衣服仔细包裹好，分别塞进行李箱底部和侧面的衣物缝隙里。
接着，他又从铁皮箱里拿出几沓零散的钞票，大约两万块，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里，作为路上的花销和应急。
至于那个小铁盒和存折，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们重新锁回铁皮箱，推回床底。
收拾好钱，他开始快速往行李箱里装衣物。
几件厚实的毛衣、毛裤，羽绒服，换洗的内衣袜子，洗漱用品。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54式手枪，弹夹是满的，状态良好。
卡簧刀也依旧别在后腰。
这两样是他安全感的最后保障。
一切准备就绪，他换上了一身羽绒服，戴上那顶毛线帽，围上围巾。
对着穿衣镜照了照，镜中人面色沉稳，眼神平静，完全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略带疲惫的中年出差者形象，与“王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滨城江湖新贵判若两人。
他提上沉甸甸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冷清的家，没有丝毫留恋，转身锁门，下楼。
来到街上，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快点。”
车子朝着火车站驶去。
王野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
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但他心里很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暂时离开这个风暴中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未尝不是一种喘息和调整。
到了火车站，他没有立刻进站，而是在车站广场对面一个相对僻静的馄饨摊坐下，要了碗馄饨，慢慢吃着，目光却不时扫向进站口方向。
他在等刚子和黑子。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王野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从不同方向朝着火车站入口跑来，正是刚子和黑子！
两人都背着简单的行李包，穿着普通，神色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四处张望。
王野站起身，付了馄饨钱，提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走去。
在距离他们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喊了句：“这边。”
刚子和黑子闻声转头，看到王野的装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喜色，快步迎了上来。
“野哥！”
“野哥，您没事吧？”
两人低声问，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询问。
“没事，上车再说。”
王野示意他们别多问，带着两人径直走向售票厅。
“买三张去哈尔滨的票，最近的班次。”
黑子反应快，立刻去窗口排队买票。
王野和刚子站在稍远的地方等着。
刚子想说什么，被王野用眼神制止了。
很快，黑子拿着三张硬座车票回来，是半小时后发车的一趟过路车。
“野哥，只有硬座了，卧铺卖完了。”
“硬座也行，走。”
王野接过一张票，没有丝毫犹豫。
三人随着人流检票进站，过安检。
这个时代的安检，几乎等于零。
三人顺利地进入了站台。
绿色的火车喘着粗气停靠在站台旁。
王野三人找到车厢，挤了上去。
硬座车厢里人满为患，充斥着各种气味和嘈杂的声音。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是两个三人连座，正好挨着。
王野靠窗，黑子中间，刚子靠过道。
坐下后，火车缓缓启动，滨城站台逐渐远去。
直到火车完全驶出城区，加速奔驰在冬日的原野上，王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野哥，咱们这是……去哪？出什么事了？”
刚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黑子也紧张地看着王野。
王野看了看周围嘈杂的旅客，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用极低的声音说：“去哈尔滨，避避风头。”
“开发区的事，闹得比预想的大。”
“三哥那边暂时没事，但咱们得先离开复县，走得越远越好。”
刚子和黑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后怕，但同时也有一丝跟着王野的坚定。
“野哥，我们听您的！”
黑子说。
“对，您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刚子也表态。
王野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你们一起，是信得过你们。”
“但记住，到了哈尔滨，一切听我安排，不许擅自行动，不许惹是生非，更不许提滨城的任何事。”
“咱们就是去那边……做点小生意，或者玩几天。”
“明白吗？”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王野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硬座车厢条件差，噪音大，但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思考。
哈尔滨那边，人生地不熟，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然后静观滨城那边的动静。
刚子和黑子也安静下来，学着王野的样子，闭上眼睛休息，但手却不自觉地摸向怀里藏着的家伙，保持着警惕。
火车在隆隆前行，像一条疲惫的铁龙，硬座车厢里，大部分旅客都在单调的哐当声和沉闷的空气中陷入了昏睡。
等到了傍晚，鼾声、梦呓、孩子的偶尔哭闹，与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九十年代长途火车上特有的、混杂着疲惫与忍耐的众生相。
整个白天，王野、刚子、黑子三人轮流休息。
出门在外，尤其身怀巨款和秘密，容不得半点松懈。
晚上八九点钟，他们拿出在复县车站买的熟食。
一只油纸包着的烤鸭，两只烧鸡，几个酱猪蹄，还有几根洗干净的黄瓜和小葱。
就着车厢里提供的热水，三人默默地吃着。
烤鸭皮脆肉香，烧鸡入味，猪蹄软烂，在这寒冷的旅途和紧张的气氛中，算是一顿难得的、带着家乡味道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