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朝着道里区另一片相对繁华、但商铺类型更杂的商业区走去。
这里不像中央大街那么洋气，也不像火车站那么混乱，更像是本地人日常购物、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服装鞋帽的，有卖五金日杂的，有开饭店旅馆的，也有几家看起来门脸不大、但挂着“中俄贸易”、“边境特产”之类牌子的店铺。
王野放慢脚步，在这些挂着“中俄贸易”牌子的店铺附近转悠，不时停下来，假装看橱窗里的商品——大多是些套娃、望远镜、军用望远镜、皮毛帽子、伏特加酒之类的所谓“俄罗斯特产”，也有些店里摆着成箱的“阿迪达斯”运动服、“耐克”鞋，一看就是南方产的仿冒品，准备倒腾到俄罗斯去的。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老板正在门口和人聊天的店铺。
店里弥漫着一股皮货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货架上琳琅满目。
“老板，看看要点啥？”
“正宗俄罗斯望远镜，军用的，倍数高，看姑娘……咳咳，看风景贼清楚！”
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油光、操着浓重东北口音的老板见王野气度不凡（主要是那身貂皮大衣），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王野拿起一个标着俄文的双筒望远镜，掂了掂，做工粗糙，镜片模糊，显然是劣质仿品。
“老板，你这里，就只有这些小玩意儿？”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目光扫过货架，用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问道：“有没有……更实在点的‘货’？”
“更实在的？”
老板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王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客气：“老板指啥？咱们这店小，主要就是些特产……”
“我听说，北边（指俄罗斯）现在有些‘五金工具’挺不错，价格也合适。”
王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老板路子广，不知道能不能搭个线？”
“哎呦，这位老板，您可别开玩笑！”
老板眼神明显警惕起来，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卖点特产赚点辛苦钱，什么五金工具，不懂不懂！”
“您要买望远镜、皮帽子啥的，我这儿有，别的，真没有！”
看老板的反应，王野心里有数了。
这人要么是真没那路子，要么就是胆小不敢接。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也不纠缠，笑了笑：“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店铺。
老板看着王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低声骂了句：“妈的，又是哪儿来的过江龙，一开口就要‘五金工具’，吓死老子了……”
接下来，王野又逛了几家类似的店铺，有的老板直接装傻，有的则眼神闪烁，语焉不详，但都没人敢接他的话茬。
看来，在明面的店铺里，想要直接接触到“硬货”的渠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种生意，都在更隐秘的层面进行。
王野也不气馁，这在意料之中。
他离开这片商业区，转而朝着道外区，也就是“卡萨布兰卡”酒吧所在的那片相对老旧、鱼龙混杂的区域走去。
他记得那里有个不小的露天市场，每天上午都很热闹，各种摆地摊的、卖旧货的、倒腾票证的，三教九流都有，或许能听到、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果然，露天市场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人们穿着臃肿的棉衣，大声讨价还价，喧闹而充满生命力。
王野像个普通的闲逛者，在摊位间慢慢穿行。
他耳朵里捕捉着各种信息：谁家的猪肉又涨价了，哪里的白菜便宜，谁在抱怨单位发不出工资，谁又在炫耀自己倒腾“泡泡糖”去黑河换了个“老毛子”的军用指南针……
在一个卖旧军品和劳保用品的摊位前，王野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面前摊着一块油布，上面摆着些旧的军用水壶、腰带、棉帽，甚至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弹夹和一把没了柄的刺刀。
王野蹲下身，拿起那个锈迹斑斑的弹夹看了看，是54式手枪的弹夹，锈得很厉害，基本废了。
“老哥，这玩意儿，还有能用的吗？”
王野随口问道，用的是比较标准的普通话。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貂皮大衣，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嘶哑着嗓子说：“能用的谁摆这儿？”
“就这些破烂，爱要不要。”
“五块钱一个。”
王野放下弹夹，又拿起那把没了柄的刺刀，刀身倒是还保持着基本的形状，但锈得厉害，刃口也钝了。
“这刀……也是部队下来的？”
“嗯，早年间的玩意儿了。”
老头吧嗒着旱烟袋，含糊地说，“现在哪还有真的。你要真想找‘家伙’，得去别处。”
王野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哦？老哥知道哪儿有？”
“不知道。”
老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一个摆摊卖破烂的，上哪儿知道去。”
“你要买就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不再搭理王野，低头摆弄起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
王野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强求，起身离开了摊位。
但他注意到，老头在他离开时，似乎不经意地朝市场东北角的方向瞟了一眼。
王野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边是市场比较偏僻的角落，摊位稀疏，人也不多，有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青年聚在一起抽烟闲聊，脚下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不像是正经摆摊的。
他没立刻过去，而是继续在市场里转悠，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那几个青年。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有个穿着皮夹克、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走到那几个青年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其中一个青年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飞快地塞给皮夹克男人，男人则递过去几张钞票，交易迅速完成，双方立刻分开，融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