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漆黑颠簸的土路上行驶，远离了那团燃烧的火焰和浓烟，也暂时远离了危险，但车厢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刺鼻的气味、血腥的记忆、以及前路未卜的危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王野靠在后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
他知道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一旦感染，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后果不堪设想。
“黑子，把搜来的东西归拢一下，清点清楚。”
王野闭着眼，声音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刚子，找个隐蔽地方停车，先离开主路。”
“明白，野哥。”
刚子应了一声，放缓车速，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路旁。
开了几分钟，他拐下土路，将车开进了一片稀疏的枯树林深处，直到车身被树木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才熄了火。
发动机的轰鸣停止，世界瞬间被寒风的呜咽和枯枝摩擦声填满。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照着三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黑子从副驾驶转过身，借着手电筒和后窗透进的微光，开始清点战利品。
他把武器弹药和财物分开，在座椅上摆开。
武器：
半自动步枪一支（带刺刀），木质枪托，保养得还不错，枪身上有细微的划痕，但整体状态良好。
这是从刀哥身上搜到的，也是今晚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武器。
五六式步枪弹匣三个，子弹清点后，算上弹匣里压满的，总共六十三发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弹。
五四式手枪两把。
一把是王野自己的，只剩三发子弹，枪身有些磨损。
另一把是黑子捡来的，成色较新，枪号被锉掉了，弹匣容量八发，目前还剩四发。
两把枪总共还有七发子弹。
五四式手枪子弹，从其他“冰刀”手下身上搜到三个弹匣和一些散装子弹，总共四十二发。
加上枪里的，目前手枪子弹总数四十九发。
单管猎枪一支，枪管有些短，像是锯过的，从那个被黑子木棍砸中、后被撞死的家伙身边捡的。
霰弹二十余发，大多是粗铁砂，也有几颗独头弹。
匕首两把。
一把是从刀哥身上搜出的军用匕首，带血槽，寒光闪闪。
另一把是胡老三的，比较普通，但也锋利。
从刀哥身上搜出的那把车钥匙，不是嘎斯69的，看样式像是另一辆车的钥匙，可能是“冰刀”据点或者备用车辆的。
至于胡老三所谓的枪支弹药？
傻子才相信！
他都被冰刀的人控制住了，那些军火能够带出来？
况且真有枪支弹药，刚才交战的敌人火力就不止这点了。
王野他们自然就没有浪费时间去里面搜索。
财物：现金。
从刀哥、胡老三及其他几个手下身上总共搜出一千二百七十五元八角，有整有零，大多皱巴巴的。
几包香烟，有“大前门”，也有“哈尔滨”牌，还有半包“牡丹”。
一个银制打火机，从刀哥身上摸出来的，做工还算精细。
几块散装的水果糖。
最重要的，是从刀哥贴身口袋里搜出的那个小本子。
牛皮纸封面，已经被血迹浸染了一角。
王野之前粗略翻看过，里面记录了一些人名、绰号、数字、日期，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简略地址。
这很可能是个账本，或者联络记录，价值很大。
“野哥，清点完了。”
“枪不少，子弹也够用一阵子，就是钱不多。”
黑子低声汇报，看着这些武器，眼中的兴奋压过了之前的些许不适。
乱世之中，枪就是胆。
王野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座椅上的东西，点了点头。
“把枪和子弹分一下。”
黑子将五四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分别递给刚子和自己，将猎枪和霰弹用一件从敌人身上扒下来的旧棉袄包好，塞到座位底下。
最后，将那个染血的小本子递给王野。
王野接过本子，借着微光再次翻看。
上面的人名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数字和符号更是如同天书。
但他知道，这东西是关键，或许能从中找到“冰刀”的线索，甚至更多。
他小心地将本子贴身收好。
“刚子，继续开车，回市区，找个偏僻点的街道，别走大路。”
王野吩咐道，然后对黑子说，“你注意下，进城后，看到有亮灯的诊所或者小医院，告诉我。”
“野哥，你的伤……”
黑子看着王野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死不了，但得处理一下，防止感染。”
王野摆摆手，示意开车。
212吉普再次启动，缓缓退出树林，重新驶上土路，然后拐上大路，朝着哈尔滨市区方向驶去。
一路上，三人格外警惕，刚子专挑小路、背街走，避开可能有人的主干道。
夜已深，路上车辆行人稀少，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哈尔滨的城乡结合部。
这里的房屋低矮杂乱，路灯昏暗甚至没有，街道狭窄，积雪也无人清扫。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晚归的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
“野哥，前面路口右转，那边好像有个小门诊，还亮着灯。”
黑子眼尖，指着前方一个十字路口说道。
那里有一栋临街的灰砖平房，门脸不大，窗户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红十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利民诊所”几个字，字迹模糊。
“就这儿。”
“刚子，停车，别停门口，停对面巷子阴影里。”
王野道。
刚子依言，将车缓缓停到诊所对面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口，车身大半隐藏在阴影中。
“黑子，你去。”
“买点消炎药，消毒水，纱布绷带，镊子，有酒精更好。”
“就说家里有人干活受伤了，划了口子，流了不少血。”
“别多话，买了就走。”
“注意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王野快速吩咐，从帆布包里抽出两张十元的票子递给黑子。
“明白。”
黑子接过钱，将手枪塞进怀里藏好，推门下车，左右看了看，快步穿过街道，走向那个还亮着灯的小诊所。
王野和刚子留在车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开着的诊所不多，希望不会引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