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陈兴继续道：“最关键的是，你处理掉的那几个人，身份都查清楚了，都是道上有名的亡命徒，背的案子不少。”
“现在上面也有人发话，说这案子性质虽然恶劣，但死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这么没头没脑地查下去，影响大局稳定。”
“我估摸着，再有个把月，要是还没什么突破性进展，这专案组就算不撤，调查力度也得大大减弱。”
“不可能把全市的警力都耗在这么一件无头案上。”
“毕竟，年关刚过，市里要抓生产，要搞经济，治安不出大乱子就行。”
这和王野预想的差不多。
只要当时没被当场抓住，时间拖得越久，警方的调查热情和资源投入就会越低。
死的又是几个“社会渣滓”，上面重视归重视，但也不可能无限期投入。
“三哥，谢了，这消息对我很重要。”
王野真诚道谢。
“你先别急着谢我。”
陈兴语气严肃起来，“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滨城那边，短期内你是肯定回不去了。”
“我明白，三哥。”
王野道，“我现在在哈尔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不过，这边……倒是有点别的‘机会’。”
“哦？什么机会？”
陈兴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敏感。
“老毛子那边。”
王野压低了声音，尽管在房间里，他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警惕，“三哥，你路子广，应该也听说了，北边现在乱得很，穷疯了。”
“只要能换成钱，他们什么都敢卖。”
“重工业的机器设备，听说有些厂子停工了，机器论斤卖废铁。”
“还有钢材，他们那边不缺这个，但现在急着换外汇和轻工产品，价格低得吓人。”
电话那头，陈兴明显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出浓厚的兴趣：“你仔细说说！”
“消息可靠吗？”
“具体是什么设备？”
“钢材又是什么规格？”
“消息应该是可靠的。”
王野没有提及“冰刀”的事情，只是模糊地带过，“具体什么设备，得看那边能搞到什么。”
“机床、冲压设备、甚至是一些老旧的生产线，都有可能。”
“钢材主要是建筑用钢和部分特种钢，价格比国内低多了，如果量大，还能再谈。”
“不过，这些东西进来，路子要稳，手续……可能得‘灵活’一点。”
“路子不是问题！”
陈兴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我在省里、市里都有关系，只要货能进来，我就有办法消化！”
“要是真能从老毛子那里弄到便宜又好用的二手机床，哪怕是旧的，只要精度还行，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还有钢材，咱们厂里一直缺原料，价格还死贵！”
“你要是真能搭上这条线，那咱们可就有得玩了！”
王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哥有兴趣就好。”
王野语气平稳，“不过这事急不得，北边现在虽然乱，但也不是谁都能插手的。”
“我得先摸清门路，找到靠谱的‘上家’，还得打通运输的关节。”
“这里面风险也不小，搞不好就人财两空。”
“风险肯定有，但富贵险中求嘛！”
陈兴显然是被巨大的利益前景刺激到了，“你需要什么支持？”
“钱？人？还是关系？”
“只要你能把这条线搭起来，三哥我全力支持你！”
“不瞒你说，我在哈尔滨也有几个朋友，虽然比不上滨城，但关键时候也能帮上点忙。”
“你需要打听什么，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开口！”
“有三哥这句话就行。”
王野道，“我现在主要是先站稳脚跟，摸清情况。”
“漠河？过境去俄罗斯？”
陈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兴奋起来，“好！好！王野，你有魄力！”
“是该去实地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那边的情况，咱们这边传得天花乱坠，到底怎么回事，还得自己亲眼去瞧瞧！”
“尤其是货源、价格，还有那边的关系，不亲自跑一趟，心里没底！”
“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野顺着他的话说道，“在哈尔滨，虽然能打听到一些消息，但终究隔了一层。”
“要想把这条线真正搭起来，必须得过去，找到靠谱的‘上家’，建立关系。”
“而且，我听说那边现在管理混乱，机会多，但陷阱也多，不去亲眼看看，不放心。”
“说得对！是该去！”
陈兴连声道，“不过，王老弟，漠河那边天寒地冻的，条件艰苦，而且过境……现在虽说比以前松了点，但手续也麻烦，还有那边治安可不太好，老毛子自己都乱，要不要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有个照应。”
“谢了三哥，暂时不用。”
王野婉拒道，“人多目标大，反而不好办事。”
“我这边有两个信得过的兄弟，身手还行，能跟我一起去。”
“我们先过去探探路，摸清情况再说。”
“如果需要人手支援，我再联系三哥。”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陈兴道，“那这样，你先去漠河，路上一切小心，到了那边，看看情况。”
“如果需要打点，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
“钱不是问题，关系……我在边境那边也有几个认识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我回头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
“好，那就先谢过三哥了。”
王野道，“我这边安排好就动身。”
“滨城那边，还有哈尔滨这边，还得麻烦三哥多留心。”
“放心，包在我身上！”
“你专心去办你的事，这边我给你兜着！”
挂了陈兴的电话，王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远处灰蒙蒙的建筑轮廓。
去漠河，过境俄罗斯，这当然是个借口，但也是个合理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