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远处，黑龙江的江面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对岸的俄罗斯城市也是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第二天上午，（对方）通过拨打王野的大哥大得知具体位置后，十点左右，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旅店。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王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是我。”
男人点点头，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说话：“三哥跟我打过招呼了。你要去漠河？”
“对。”
“那边现在不太平。”
男人掏出一根烟点上，“老毛子那边乱，偷渡的、走私的、跑单帮的，什么人都有。”
“前阵子还有两伙人在漠河火并，死了好几个。”
王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吐出一口烟雾：“不过你要去，我也不拦着。”
“给你个名字，韩三。”
“漠河那边，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就说是我介绍的，他欠我人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谢了。”
王野接过纸条。
“别谢太早。”
男人掐灭烟头，盯着王野的眼睛，“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多嘴一句！”
“那边的事，水太深。”
“能看，别碰。”
“碰了，就洗不干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军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王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折叠好，贴身放进口袋。
回到房间，黑子和刚子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在等他。
“野哥，走吗？”
“走。”
三人上车，继续向北。
从黑河到漠河，还有六百多公里。
沿着边境线一路向西，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路边的村庄也越来越稀少。
偶尔能看见几辆拉木材的卡车从对面驶来，扬起漫天雪雾。
越往北，天色暗得越早。
下午四点不到，太阳就已经落山，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
王野打开车灯，继续前行。
“野哥，今晚能到吗？”
黑子裹紧棉大衣，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荒野。
“够呛。”
王野扫了一眼油表，“前面有个镇子，今晚先住下，明天再走。”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零星的灯火。
那是一个叫“十八站”的小镇，因古代驿站得名。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几间店铺。
王野把车停在一家挂着“车马店”招牌的院子前。
店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大娘。
见有客人来，她热情地招呼着，安排了三间挨着的屋子，又张罗着烧炕、做饭。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孙大娘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随口问道。
“漠河。”
王野没有隐瞒。
“漠河啊……”
孙大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王野一眼，“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前些日子，镇上有人从那边回来，说是有两伙人为了抢什么货，在漠河县城外边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人呢。”
“警察去了，抓了一批，但跑掉的更多。”
黑子和刚子对视一眼，没吭声。
王野面色不变：“大娘，您知道是什么货吗？”
孙大娘摇摇头：“那谁知道呢。”
“反正咱们这小地方的人，都躲得远远的。”
“你们去那边，可得小心着点。”
“谢谢大娘提醒。”
吃过晚饭，三人回到房间。黑子关上门，压低声音道：“野哥，孙大娘说的那事，会不会跟‘冰刀’有关？”
“有可能。”
王野坐在炕沿上，掏出那个小本子翻了翻，“‘冰刀’的生意要是真做到边境，漠河肯定是必经之路。”
“那咱们还去吗？”
刚子问。
“去。”
王野合上本子，“越乱，机会越多。”
次日一早，他们告别孙大娘，继续上路。
从十八站到漠河，还有两百多公里。
道路更加难行，有些路段被雪封住，只能沿着前面车辆压出的车辙慢慢开。
王野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下午两点多，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县城的轮廓。
漠河到了。
这是中国最北的县城，再往北几十公里，就是黑龙江，对岸是俄罗斯。
县城不大，几条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和木刻楞房子。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拉货的卡车驶过，扬起阵阵雪尘。
他们找了家旅店住下。
旅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马，瘦高个，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他看了看王野三人的哈尔滨车牌，热情地招呼着，但王野能感觉到，那热情底下藏着打量。
“住几天？”
马老板一边登记一边问。
“看情况，可能两三天。”
王野递过去钱，“有单独的院子吗？车想停里边。”
“有，后院空着，你们停那就行。”
马老板收了钱，递过来一把钥匙，“后院门晚上十点落锁，要是回来晚了提前打个招呼。”
“行。”
安顿好后，三人把车停进后院，提着行李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铺火炕，几张凳子，墙上的日历还是去年的。
黑子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
王野坐在炕沿上，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地址是漠河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人名韩三。
“野哥，这韩三是什么人？”
刚子凑过来问。
“黑河那边介绍的，说是地头蛇，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王野收起纸条，“韩三欠他人情，但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得看怎么用。”
三人安顿好，就出了旅店，沿着街道慢慢走。
漠河县城不大，主街也就几百米长，两旁是供销社、饭馆、杂货铺，还有一家挂着“边境贸易公司”牌子的二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卡车。
王野留意到，街上的人虽然不多，但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他们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目光相遇时又迅速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