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看着韩三。
光头汉子等人脸上的敌意明显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惊疑、思索，甚至是一丝隐约的兴奋。
如果这个“王老弟”真是滨城陈兴的人，那这笔买卖的规模和可靠性，可就远超之前的想象了！
韩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
他盯着王野，目光锐利如昔，但其中审视和猜疑的意味，似乎在慢慢被一种深沉的权衡所取代。
风险呢？
韩三默默思忖。
最大的风险在于这个“王野”身份的真假。
但对方言之凿凿，对陈兴产业的了解细节清晰，语气自然，提到陈兴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不似作伪。
而且，三个点的纯提成诱惑实在太大，更别提一旦打通这条线，他在漠河乃至整个边境走私网络中的地位和收益将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野的心跳平稳，但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或动作，都可能前功尽弃。
终于，韩三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端起已经凉了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王老弟，既然你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连根脚都亮出来了，我再不信，就显得我韩三不识抬举，也不给陈老板面子了。”
韩三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王野心中暗松一口气，但脸上依旧保持郑重，甚至微微欠身：“三哥言重了。”
“江湖行走，小心驶得万年船。”
韩三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真切了些的笑意，“不过，王老弟，既然要合作，有些话，咱们还是得说在前头。”
“牵线搭桥没问题，对岸的卖家，我也可以想办法引荐。”
“但具体怎么谈，价钱怎么定，路上的关卡怎么过，到了这边怎么交接，这些细枝末节，还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咱们得先有个章程，丑话说前头，免得日后伤和气。”
“韩三哥说得在理！”
王野立刻接口，态度明确，“规矩我懂，亲兄弟明算账。”
“具体事宜，等见到对岸的卖家，咱们三方坐下来谈。”
“该怎么打点，走哪条线，您经验丰富，我听您的安排，该出的费用，我一分不会少。”
“至于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上了一丝狠劲：“我王野既然来了，就不是泥捏的。”
“真有不长眼的想挡咱们的财路，或者有人想黑吃黑，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问问滨城的兄弟们答不答应！”
最后这句话，既是表态，也是示威，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底气和强硬，也暗示了背后可能存在的武力支持。
韩三盯着王野看了几秒钟，忽然哈哈一笑，气氛陡然轻松了不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热络：“好！王老弟是爽快人！”
“这话听着提气！”
“既然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王野面前，伸出手：“那咱们，就算初步有个意向。”
“王老弟先在漠河住下，玩两天，漠河虽然偏，冬天也有冬天的看头。”
“等我这边安排好了，跟对岸通上气，就带你去见见正主。”
“那边的人，规矩多，脾气也怪，但只要是诚心做买卖，又有陈老板这样的硬靠山，应该问题不大。”
王野也站起身，伸手与韩三用力一握，感觉对方的手掌粗糙而有力：“一切听韩三哥安排。”
“等韩三哥的好消息。”
“放心，快了。”
韩三握着王野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更盛，这次少了些算计，多了点达成合作的愉悦，“对了，王老弟住哪儿？”
“回头有事，我好让人去找你。”
“住在县城的‘悦来旅店’，后院有辆哈尔滨牌照的面包车，就是我的住址。”
王野没有隐瞒住址，坦诚更能获取信任，也显得光明正大。
“悦来旅店，老马那儿，行，我知道了。”
韩三点点头，松开手，“那今天就不留王老弟了，等我消息。”
“这两天在漠河转转也行，但江边和老林场那边，还是少去，不太平。”
最后这句提醒，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王野听出了其中的告诫意味。
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触碰某些敏感区域。
“明白，多谢三哥提醒。”
王野抱拳，“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光头，送送王老弟。”
韩三对光头汉子示意。
“王老弟，请。”
光头汉子的态度也客气了不少。
走出平安巷，冰冷的空气再次让王野精神一振。
刚子从暗处闪出，无声地跟上。
“谈成了？”
刚子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暂时稳住了。”
王野低声道，脚步加快，“回去再说。”
两人迅速消失在漠河县城的夜色中。
这次会面，惊险过关，但王野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韩三虽然暂时相信了他的身份，但后续必然会有试探甚至暗中查证。
这两天估计就是和那个姓刘的联系人沟通，看看他王野，还有背后的陈兴到底是什么来头。
对于这种调查，王野不反感，毕竟人家也要注意安全，不可能来个人，就进行合作。
那不是没脑子吗？
所以这两天什么意思，王野自然清楚。
两天时间，在漠河这座边境小城的寒冬里，仿佛过得格外缓慢，却又暗流涌动。
王野三人深居简出，除了在旅店附近的小馆子解决三餐，几乎不外出走动。
黑子和刚子谨记王野的嘱咐，没有再去江边和老林场附近打探，但两人并未闲着。
黑子凭借着自来熟的本事，和旅店老板、附近小卖部的老板娘混了个脸熟，有意无意地套着话，了解县城里最近的动向，尤其是关于“老毛子货栈”和“北极光”歌舞厅的零星信息。
刚子则更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时刻留意着旅店周围的动静，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