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军子。”
王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看着这两个跟着自己打拼的兄弟，心里也有些感慨。
孙大伟看着憔悴了些，胡子拉碴的；李军更瘦了，眼窝深陷，看来这半年没少操心。
“王哥！”
“您可回来了！”
孙大伟一个箭步冲过来，想抱王野，又觉得不合适，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重重一拳捶在王野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还以为……以为您……”
“以为我折在外面了？”
王野接过话头，笑了笑，也用力拍了拍孙大伟的胳膊，“命硬，阎王爷不收。倒是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
“就是……就是心里没底！”
孙大伟抹了把脸，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重新找到主心骨的激动。
“王哥，回来就好。”
李军走过来，声音沉稳些，但微微发颤，他扶了扶眼镜，“这半年……大家都不容易。”
“我都听说了。”
王野走到办公桌前，扫了一眼摊开的账本，“坐下，慢慢说。”
“把这半年的情况，仔仔细细，都跟我说说。”
孙大伟和李军连忙拉过椅子，三人重新坐下。
李军将账本推到王野面前，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
从每月的营收、支出，到每辆车的维修保养费用、油耗，再到被抢走的生意、遇到的刁难，事无巨细。
王野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关键问题。
窗外，运输队的院子里恢复了叮叮当当的修车声和小伙子的吆喝声，比起刚才，似乎多了几分生气和干劲。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军汇报了近两个小时，才把这半年运输队的情况大致说清楚。
账本记得还算清晰，但数字却不容乐观。
营收比王野在时跌了近四成，利润更是微薄。
除了市场本身竞争加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西城的老疤的人和东站新起来的胡老板（外号“胡老西”）两伙人，恶意压价抢生意，还时不时在路上使点绊子，扎个车胎，或者找茬扣车。
彪子出面调解过两次，对方有所收敛，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一直没断。
有几辆老车也到了该大修甚至报废的时候，维修费用占了不小的开销，出车率受影响，恶性循环。
孙大伟在一旁补充，说到被欺负的事，气得直拍桌子：“王哥，您没看见那帮孙子的嚣张样！”
“要不是彪子哥拦着，我早带兄弟们跟他们干了！”
王野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等两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大伟，遇事别冲动。”
“这半年，你们俩把队伍拢住，没散摊子，没出大乱子，已经是大功一件。”
“辛苦你们了。”
孙大伟和李军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暖。
这半年他们顶着压力，受着窝囊气，就盼着王野回来能有个主心骨，能给他们撑腰。
如今听到这话，觉得值了。
“钱的事，不用愁。”
王野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两沓用报纸包着的钱，每沓都是一万，推到两人面前，“这两万，你们先拿着。”
“一万，给兄弟们把这半年该发的奖金、补助补上，特别是家里困难的，多给点。”
“另一万，把该修的车，好好修，该换的零件，抓紧换。”
“别心疼钱，车是咱们的饭碗，不能含糊。”
孙大伟和李军看着眼前厚厚的两沓钱，喉结动了动。
这半年，他们手头一直紧巴巴的，发工资都勉强，更别提奖金了。
王野一回来就拿钱，这份信任和担当，让他们心里热乎乎的。
“王哥，这……”
李军有些迟疑。
“拿着。”
王野摆摆手，“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
“但人心不能散。”
“明天就去办，把声势给我造起来，让兄弟们知道，我王野回来了，跟着我干，亏待不了兄弟！”
“是！王哥！”
孙大伟大声应道，眼圈又有点红。
“另外，”
王野眼神沉了沉，“老疤和那个胡老西的事，我知道了。”
“这事我来处理。”
“你们这几天，把车和人都给我整备好，随时等信儿。”
“以前丢了的活儿，慢慢找回来。”
“丢了的场子，也得找回来！”
“明白！”
孙大伟和李军异口同声，腰板都挺直了。
“军子，账本我先带走看看。”
“大伟，你跟我出去转转，看看兄弟们。”
王野起身，将账本收进包里。
走出办公室，院子里的小伙子们已经大致知道了王野回来的消息，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王野走到院子中间，孙大伟和李军跟在身后。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熟悉或有些陌生的面孔，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兄弟们，我王野，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围墙的呜呜声。
“这半年，我不在，大家受委屈了，也辛苦了！”
“我王野，记在心里！”
“刚才，我跟大伟和军子说了，以前的奖金、补助，一分不少，明天就发！”
“该修的车，该换的零件，马上办！”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小伙子们脸上露出兴奋和感激的神色。
钱，永远是最实在的东西。
“我知道，这半年，外面有些不开眼的东西，觉得咱们运输队没人了，好欺负，抢咱们的活儿，给咱们下绊子。”
王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透出一股冷意，“我回来了，这些账，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王野的兄弟，不能白受欺负！”
“以前丢了的，咱们要拿回来！”
“以前受的气，咱们要出干净！”
“有没有信心？！”
“有！”
短暂的沉寂后，以孙大伟为首，院子里响起一片参差不齐但异常响亮的吼声。
小伙子们憋了半年的窝囊气，此刻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一个个涨红了脸，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