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这里。
他需要后方稳固的现金流，更需要那条隐秘的、利润惊人的“北线”持续输血。
这天下午，工地一切如常。
王野对周文斌和老杨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钉子，开车离开了尘土飞扬的开发区，返回复县。
金孔雀歌舞厅的霓虹招牌在傍晚的县城街头格外醒目。
离开不过十来天，却有种恍如隔日的感觉。
开发区是拓荒，是拼搏，带着尘土和钢铁的冰冷；而这里，是享乐，是欲望，是浮华下涌动的暗流，是他目前最稳定的现金奶牛。
钉子停好车，王野走进歌舞厅。
时间尚早，还没到上客的高峰，大厅里只有几个服务生在懒洋洋地打扫卫生。
但空气中弥漫的廉价香水、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却让王野感到一种熟悉的、带着堕落气息的安心。
“王哥！”
经理看到王野，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您回来了！开发区那边还顺利吧？”
“还行。”
王野点点头，径直走向楼上的办公室，“账本拿过来我看看。另外，告诉后厨，晚上我在这边吃饭，清淡点。”
“好嘞，王哥！”
办公室里，王野仔细翻阅着最近十几天的账本。
金孔雀的流水依然稳定，营业额还略有上升。
是时候联系北边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黑子有些失真的声音：“喂？谁啊？”
“我，王野。”
王野沉声道。
“野哥！”
黑子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惊喜和尊敬，“您可来电话了！这边都快想死您了！”
“少废话。”
“刚子呢？”
“让他听电话。”
王野没心情寒暄。
“刚子在仓库点货呢，野哥您稍等，我马上去叫！”
电话那头传来黑子噔噔噔跑开的声音，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吆喝。
过了一会儿，一个更沉稳些的声音响起，是刚子：“野哥，是我。”
“刚子，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野问。
“野哥，一切正常，就是……货走得有点慢。”
刚子的声音压低了些，“毛子那边最近查得严，老毛子换了批边防，胃口大，规矩也多，不如以前那批好打交道。”
“咱们的货，压了不少在手里。”
“最近主要靠‘废钢’（暗指报废车辆、机械零件）顶着，利还行，就是量上不去。”
王野眉头微皱。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电话那头的刚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呼吸都放轻了些。
“维克多呢？”
王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走之前，不是让他去摆平新来的那帮饿狼吗？”
“这都多久了？”
电话那头的刚子显然感受到了王野话语里的寒意，连忙解释：“野哥，您别动气。”
“维克多那边的事也一直在办。”
“只是这次换的这帮人，油盐不进，胃口奇大不说，还他妈装得跟正人君子似的，流程手续卡得特别死。”
“维克多托了好几层关系，又加了不少码，才勉强搭上线。”
“前天他还跟我说，那边松口了，但还要走个过场，验验货，估摸着再有个三五天，就能彻底摆平，恢复常态交易。”
王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三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压在手里的货，每一天都是成本，都是风险。
而且，维克多这话，是真是假，有没有水分，也得打个问号。
这帮老毛子，尤其是新上来的，有时候为了多捞一笔，故意拖着不办，也是常事。
老毛子这些混蛋没有一个好玩意，无论是军方，还是警察，商人，在苏联解体的这些年，都在大捞特捞，一个个认钱不认人。
这事还真的没办法！
现在的这些俄罗斯边防跟他妈的军阀似的，一个个跟着将军搂钱，不好通融。
“刚子，”
王野声音放缓，但更显凝重，“你亲自去给我盯紧了维克多。”
“告诉他，事，必须给我办成，而且不能拖。”
“三天，最多三天，我要听到准信。”
“如果三天后还他妈是‘估摸着’、‘走着看’，我就怀疑合作伙伴的能力问题了！”
“明白，野哥！”
刚子声音一凛，“我这就去找他，保证三天内给您准信！”
“嗯。”
王野应了一声，语气稍缓，“稳住，别自乱阵脚。”
“该打点的，继续打点，但账目要清楚，每一分钱花在哪儿，我都要知道。”
“钱的事，我想办法，尽快给你那边补上。”
“野哥放心，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刚子保证道。
“好。”
“保持联系，有变故，立刻通知我。”
王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将电话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北线是命脉，绝不能断。
维克多那边必须尽快搞定。
但眼下，他鞭长莫及，只能靠刚子去施压。
就在他凝神思索，盘算着如何尽快从开发区挤出第一笔回款，以及是否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为北线输血时，桌上的另一部座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王野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他立刻抓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说。”
王野的声音沉静，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
“王哥！”
电话那头传来老杨急促而压低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叫骂和推搡声，“工地出事了！”
“来了七八个生面孔的小混混，在咱们弃土场那边转悠，堵着咱们的车不让卸土，还他妈的动手动脚，推搡咱们的司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谁让你们在这卸土的’、‘懂不懂规矩’，有个兄弟气不过跟他们理论，被扇了两巴掌！”
王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声音更沉了几分：“文斌呢？”
“文斌在跟他们交涉，但那帮孙子根本不讲理，就嚷嚷着要见老板，要什么‘管理费’、‘卫生费’！”
“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找茬的！”
老杨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王哥，怎么办？要不要我带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