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茶馆”的招牌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破旧不堪，玻璃门上贴着“棋牌”、“茶水”的红字，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夹杂着打牌吆喝和笑骂的声音。
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和自行车，里面人影绰绰，烟雾缭绕。
王野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和劣质茶叶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茶馆不大，摆着五六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些光着膀子、穿着拖鞋、嘴里叼着烟的男人，正在打牌或者看牌，吵吵嚷嚷。
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围坐着四五个人，声音最大，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叫嚷着出牌，正是老歪。
他旁边坐着的，赫然就是那个眉毛上有疤的平头——刀疤强，此刻正阴沉着脸，闷头抽烟。
王野四人的进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当是寻常茶客。
直到他们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才有人抬头瞥了他们一眼，但也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在意。
“老板，还有空位吗？”
钉子走在前面，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一个正在倒茶水的伙计头也不抬：“没看都满了吗？等等吧。”
王野却没有等，他直接走到老歪那张桌子旁边，拉过一张空着的塑料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正好坐在老歪的对面。
这一下，桌上的人才全都抬起头，看向了王野这个不速之客。
旁边的牌客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慢慢安静下来，看了过来。
老歪正在兴头上，被人突然打断，很是不爽，瞪着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王野：“你谁啊？”
“懂不懂规矩？”
“这有人了！”
刀疤强则眼神一凛，他认出了王野！
虽然曾经见过王野，只是远远一瞥，但王野那股独特的气质和眼神，让他印象深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绷紧。
王野没理会老歪，而是先看了一眼刀疤强，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位兄弟，看着有点眼熟啊，你那些小弟，胳膊腿好利索了？”
刀疤强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怒色和一丝忌惮，没吭声。
老歪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牌，仔细看了看王野，又看了看他身后钉子等三人。
钉子三人虽然没带明显的家伙，但站在那里，眼神锐利，身形挺拔，一看就不是善茬。
“朋友，哪条道上的？”
“面生得很。”
老歪到底是老江湖，压着火气，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姓王，在开发区那边接了点小工程。”
王野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支，又把烟盒扔在桌上，示意老歪自便，动作从容不迫，“今天来，是想跟老歪你聊聊。”
“开发区？”
“工程？”
老歪眼神闪烁，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他装糊涂，“哦？王老板是吧？”
“失敬失敬。”
“不知道王老板找我老歪，有什么指教？”
“咱们好像没什么来往吧？”
“以前是没有。”
王野吐了个烟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前几天，你手下的几个兄弟，跑到我工地上，说要收什么‘管理费’，还把我的人和车给打了。”
“这不，就来往上了。”
茶馆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
老歪手下的几个人更是脸色不善地站了起来，隐隐围了过来。
钉子、阿彪、山猫也悄然移动位置，将王野护在中间，手都摸向了腰间藏着的家伙。
老歪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王野竟然这么直接，就找上门来，还当众把事挑明了。
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同时也感到一种被轻视的恼怒。
“王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老歪阴恻恻地说道，“我手下兄弟是不少，但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
“你说他们去你工地闹事，有什么证据？”
“可别是有人冒充我老歪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吧？”
“证据？”
王野笑了，笑得很冷，“我们又不是条子，办事还需要讲证据？”
“老歪，我今天是来给你面子，才坐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
“换个人，我直接让他从开发区消失。”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老歪。
老歪的三角眼猛地收缩，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他在这片混了十几年，还从没见过哪个外来的包工头敢这么跟他说话。
“王老板，你这话……”
“闭嘴。”
王野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还没说完。”
茶馆里鸦雀无声。
那些打牌的小混混都停了手，目光在老歪和王野之间来回游移。
刀疤强坐在老歪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始终没动。
王野那种干净利落的狠劲儿，不是他们这种欺负老百姓的混混能比的。
“我不管是谁让你来捣乱的，”
王野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也不管你欠了谁的债，急着找钱填窟窿。”
老歪脸色一变。
王野连他欠债的事都知道？
“我只说三件事。”
王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开发区那块工地，是我的。”
“谁的手伸过来，我就剁谁的爪子。”
他弯下一根手指。
“第二，你的人砸了我的车，打了我的人。”
“医药费、修车费、误工费，加在一起，五千块。”
“三天之内，送到工地。”
老歪的眼角跳了跳，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三——”
王野弯下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三天后，如果钱没送到，或者再让我发现你的人靠近开发区——”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老歪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我就不是来喝茶这么简单了。”
老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就要站起来。
刀疤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冲他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