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带着三个兄弟，头也不回地走向路口那辆白色金杯。
引擎声轻响，车灯亮了一瞬又灭了，白色金杯悄无声息地驶上土路，消失在夜色深处。
王野站在礁石旁，点了支烟。
海风很大，烟头在风中明灭不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野哥，”
顺子迎上来，“那两辆捷达？”
“拖走。”
“找个地方拆了，件拆散卖，壳子压扁卖废铁。”
“别留痕迹。”
“明白。”
顺子立刻吩咐两个小弟去把车开走。
王野上了车，顺子发动，车子朝开发区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那两辆沾满血迹的捷达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花蛇死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传遍了滨城的大街小巷。
有的说花蛇是被省城那边派人做的。
有的说花蛇得罪了南边的大佬，人家花五十万买他的命。
还有的说花蛇是自己人内讧，瘦猴想上位，把花蛇捅了然后被灭口。
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哪个版本，都绕不开一个事实。
花蛇死了，他的地盘要变了。
道上的人议论纷纷，而王野这个名字，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花蛇跟王野有过节，在开发区那边，花蛇的人差点把王野的场子砸了。”
“这你才知道？花蛇早就看王野不顺眼，王野也不是省油的灯，俩人迟早得干一架。”
“那你的意思是，花蛇是王野……”
“我可没说，你别瞎传。我就是说，花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王野肯定高兴。”
这种议论，王野听不到，但猜得到。
从花蛇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会被拎出来。
整个滨城，跟花蛇有过节的人多了，但敢跟他动刀子的没几个，而他王野恰好是最近跟花蛇起冲突的那个。
这不叫证据，这叫嫌疑。
可有时候，嫌疑比证据更要命。
开发区的工地上一切照旧。
皇朝夜总会的生意也没受影响，该来的客人照样来，该喝的酒照样喝。
但不代表没人盯上他。
花蛇死后的第三天，中午。
电话响了。
是顺子。
“王哥，刑警队来人了，到皇朝来找你。”
顺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赵队长，这回没穿便衣，穿的警服，还带了两个人。”
王野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接到的不是报警电话，而是一单普通的生意。
“知道了。”
他对着话筒淡淡说道，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去接待一下赵队长，就说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王野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羊绒西装，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并不凌乱的头发。
镜中的男人，眼神深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完全没有丝毫做贼心虚的迹象。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不疾不徐地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皇朝夜总会二楼的贵宾接待室。
推开门，赵队长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打量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表情严肃，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员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王野。
“王老板，久仰大名。”
赵队长率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赵队长，幸会幸会。”
王野满脸堆笑，热情地伸出手，仿佛见到的是一位重要客户，“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处理点小事，让几位领导久等了。”
“快请坐，顺子，给领导泡茶，要我那罐好茶。”
他表现得热情得体，完全没有那种被警方调查的紧张感。
众人落座，顺子端上热气腾腾的好茶。
赵队长也没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王老板，想必你也听说了，昨晚在市中心碧海云天门口，发生了一起恶性持刀杀人案，死者叫花蛇，是当地有名的人物。”
王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花蛇？我当然知道。”
“前阵子我们还闹了点不愉快，没想到……唉，真是世事无常。”
“赵队长，你们怀疑是我干的？”
他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反而让赵队长一愣，准备好的那套迂回战术瞬间失效。
赵队长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地盯着王野：“我们办案讲究证据。”
“目前线索有限，但案发前后，你与花蛇的矛盾是公开的事实。”
“而且，据我们了解，你手底下有几个很能打的兄弟，前段时间刚从外地回来。”
“赵队长，话不能这么说。”
王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甚至带上一丝委屈，“花蛇要砸我场子，我是跟他红了脸。”
“可那是生意上的纠纷，我王野再不懂法，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就去杀人啊！”
他身子微微前倾，神情真挚：“赵队长，你要相信我。”
“那天晚上，我一直都在皇朝。”
“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我一直在办公室里跟财务对账，顺子可以作证。”
他指了指身旁的顺子，顺子立刻点头附和：“没错，赵队长，野哥那晚确实一直在办公室，我也没离开过。”
王野接着道，语气坦荡无比：“我这皇朝夜总会，每天流水大，账目繁杂，那几天正赶上盘点，我忙得脚不沾地。”
赵队长眯了眯眼，紧紧盯着王野：“你说的不在场证明，我们需要核实。”
“没问题！随时配合！”
王野拍着胸脯，态度诚恳得像个模范市民，“其实我也希望你们尽快破案。”
“花蛇死了，虽然跟我有过节，但这种暴力事件发生在滨城，对我们整个城市的治安形象都有影响。”
“作为滨城的一份子，我肯定全力支持警方工作。”
赵队长看着王野这副“积极配合、一心为公、顺便心疼生意”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这人面对警方询问，不慌不忙，逻辑清晰，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完全不像心虚之人。
“我们会依法办事。”
赵队长冷冷地丢下一句，站起身来，“如果有新的情况，希望你随时配合。”
“一定一定。”
王野笑着起身相送，一直把三位警官送到夜总会门口，看着警车驶离，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