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县那边,老蔫儿替他跑腿。
王野把那十几个牛皮纸袋交给老蔫儿,简单交代:“按名单来,别漏了谁。”
“这些人平时看着不起眼,关键时刻能卡你的脖子。”
老蔫儿心领神会,骑着摩托车跑了两天,把复县的基层关系网织得密不透风。
一周下来,王野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极足。
当他最后一次把车停回锦绣花园楼下时,天已经擦黑。
他走进那间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墙上那面大镜子,镜中的男人眼窝微陷,却目光如炬。
茶几上曾经堆满的七十多个牛皮纸袋已经空空如也,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全部打上了鲜红的勾。
六百二十万现金,如同泼出去的水,瞬间蒸发。
但王野知道,这水没有白泼。
它渗透进了滨城权力的每一寸土壤,滋养出了最坚固的保护伞。
王野站在那面大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
刚才奔波了一周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度。
镜中人眼窝虽微陷,但目光灼灼,精气神十足。
今天要送的这八十万,则是钉下去的桩。
这是给老大陈兴的“年礼”,也是他王野明年开疆拓土的“通行证”。
他拎起那个厚重的皮包,手指感受着皮革的质感,里面八十万现金的分量,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
半小时后,王野的车停在了一栋位于老城区、外墙爬满常青藤的独立小楼前。
这里是陈兴的地盘,安保严密,但在王野登记后,保镖恭敬地放行。
走进陈兴的书房,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陈兴正坐在黄花梨木的大书桌后,见王野进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王野来了,坐。”
陈兴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顺手摘下眼镜,“这大过年的,还让你跑一趟。”
“三哥,这是规矩。”
王野把皮包轻轻放在桌角,动作行云流水,既不刻意显摆,也不遮遮掩掩,“今年顺风顺水,全仰仗三哥在背后撑着。”
“这点小意思,给三哥和嫂子过年添个彩头。”
陈兴也没客气,只是轻轻拍了拍皮包,笑道:“你小子,总是这么客气。坐,陪我喝两盅。”
书房一侧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下酒菜:酱牛肉、凉拌海蜇、一盘饺子,还有一瓶开了封的茅台。
两人落座,王野熟练地给陈兴斟满酒。
“三哥,这阵子滨城不太平,花蛇栽了,底下那帮小崽子们都在蠢蠢欲动。”
王野端起酒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您放心,我这边已经把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谁也掀不起浪来。”
“过年期间,我保证滨城风平浪静。”
陈兴满意地点点头,抿了一口酒:“花蛇是自作孽。”
“你做得很好,沉得住气,不争一时之利,这点我很欣赏。”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牛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也正为家里的事儿头疼。”
王野立刻放下筷子,神色恭谨:“三哥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二哥那边……”
陈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你知道的,我二哥陈达,现在在临河镇当镇长。”
“听说过,陈镇长是父母官,为民做主。”
王野立刻接话,态度诚恳。
“做主?”
“现在是老百姓难伺候啊。”
陈兴苦笑一声,拿起酒杯又放下,“临河镇不是要搞开发区配套吗?”
“征了几个村子的地。”
“该给的补偿款,一分不少都发下去了,甚至比市价还高了百分之十。”
王野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可倒好,钱拿了,地也让出来了,转头就有几个刺头带头闹事。”
陈兴的脸色沉了下来,“说地卖贱了,说以后没地种活不下去了,带着几十号村民天天堵镇政府大门,拉横幅,喊口号,甚至还动手打了工作人员。”
“二哥脾气好,好说歹说,答应再给每人补五千块安抚费,都签字画押了。”
“结果转头他们又反悔,说五千太少,要五万!”
“这不是讹人吗?”
陈兴越说越气,手里的酒杯重重一顿:“现在是法治社会,总不能为了几个刁民就把公安调过去抓人吧?”
“影响多不好!”
“可这帮人软硬不吃,天天闹,二哥愁得头发都白了,年底考核要是因为这事儿扣分,他这镇长也就别想升了。”
说到这里,陈兴看向王野,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期许。
“野子,我这二哥是个老实人,不懂道上的手段。”
陈兴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是让你去打人,那是下策。”
“我是想让你帮二哥想个办法,把这事儿悄无声息地平了。”
“只要能把人劝回去,不再闹事,哪怕花点钱,或者用点别的手段,只要不闹出人命,不留下把柄,怎么做,我都信得过你。”
王野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陈兴的意思。
这是要把脏活累活交给他,但又不能留下任何牵连到陈兴的痕迹。
“三哥放心。”
王野放下酒杯,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既然是三哥的家事,那就是我的事。”
“临河镇那几个村,我熟。”
“既然讲道理不听,那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王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拿了钱还想闹,那就是给脸不要脸。”
“我保证,过年前,一定让那几个刺头乖乖滚回家里过年,绝不给陈镇长添一点麻烦。”
陈兴看着王野笃定的眼神,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
“我就知道,这事交给你,我心里踏实。”
他举起酒杯,重重地和王野碰了一下。
“来,喝酒!”
“等你把这事儿办利索了,明年滨城有片拆迁,我保你拿大头!”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野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却让他感到浑身燥热,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