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今晚你安排一下，找几个靠得住的弟兄，分批进来熟悉一下环境，特别是外围的安保系统。”
“这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大本营，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野哥！”
顺子接过那厚厚一沓钞票，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王野关好保险柜，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只有他知道的隐秘空间，然后退了出去，墙壁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那幅《星空》重新挂好，天衣无缝。
他重新回到三楼露台，俯瞰着这座灯火初上的城市。
1994年的春天，滨城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随着南方吹来的开放春风，这座北方重镇也终于迈开了大步改革的步伐。
其中，最为敏感、也最具想象空间的，便是住房制度的改革和房地产市场的破冰。
“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成立酒会，就选在了这样一个风云际会的时刻。
地点在滨城刚刚开业的五星级酒店——城江国际饭店顶层宴会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夜景，海面上轮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更添了几分时代浪潮的壮阔。
王野站在宴会厅入口的签名处，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脖颈上那条价值不菲的爱马仕真丝领带。
今天，他褪下了平日里那些彰显江湖气的休闲装，换上了一身深灰色、剪裁极为合体的阿玛尼西装。
西装是昨天刚从意大利定制的，今天上午才空运到滨城，穿在他挺拔精悍的身材上，将那份草莽间的锐利与成功商人的沉稳结合得恰到好处。
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日志型金表，是陈兴上次送给他的“开工礼物”，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反射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在金孔雀发号施令的大哥，不再是那个开着奥迪回乡炫耀的“王老板”，而是“兴达地产”的股东兼副总经理——王野，王总。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来了一大半。
有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官员，有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银行家，也有穿着花衬衫、手指上戴着硕大金戒指的“倒爷”和早期下海的商人。
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味和酒精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彼此，交换着只有圈内人才能懂的信息。
陈兴无疑是今晚绝对的主角。
他穿着一身黑色立领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被几位市领导模样的人围着，谈笑风生，气度从容。
王野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在今晚的贵客名单里，他这个名字还算不上显眼。
但那些消息灵通、或者对陈兴圈子有所了解的人，还是将目光投向了他。
“那位就是王野？陈董从复县带过来的那位？”
“看着挺年轻，气场不弱啊。”
“听说挺能打的，陈董这是要用他看场子？”
“看场子用得了穿十几万的西装？陈董这是要把他往台面上推了。”
……
王野对这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一丝轻蔑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也不过分冷淡，从容地在人群中穿梭，与陈兴介绍给他认识的几位关键人物一一握手寒暄。
“王总，这位是规划局的李处长，咱们公司以后拿地，少不了要麻烦李处长指点。”
“李处，久仰大名，以后还请多关照。”
“这位是工行的刘行长，咱们的启动资金，可都指着刘行长支持了。”
“刘行长，幸会，以后还请多关照我们这些后辈。”
王野应对得体，言语间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前辈的尊重，又不失自己作为“兴达”副总的底气。
他深知，今晚来到这里，不仅仅是露个脸，更是要在这场滨城财富新贵们的初次聚会中，亮出自己的名号，站稳脚跟。
酒会进行到一半，陈兴端着酒杯，走到了宴会厅中央的小型舞台上，轻轻敲了敲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同仁，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成立酒会。”
陈兴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原本喧闹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咱们滨城，正赶上好时候！”
“住房改革，大势所趋！”
“房地产，是未来几十年的黄金产业！”
陈兴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煽动性和说服力，他挥着手臂，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王野身上。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兴达地产’的朋友，是见证人，也是未来的合作者！”
“我们‘兴达’，不仅要盖房子，更要盖好房子！”
“要盖让老百姓住得起的房子，也要盖出咱们滨城的新地标！”
掌声响起，热烈而充满期待。
陈兴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更盛：“当然，光有雄心壮志还不够，还得有能干事、敢干事的人！”
“下面，我要特别向大家介绍我们‘兴达’的副总经理，也是我最得力的兄弟——王野，王总！”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王野身上。
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英挺、眼神锐利的男人身上。
王野心中微动，但面上波澜不惊。
他迎着刺目的灯光，迎着数百道审视、好奇、探究的目光，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他知道，这一刻，他正式从阴影走向了前台。
他接过陈兴递来的话筒，话筒冰凉，但掌心温热。
他清了清嗓子，并未刻意拔高音量，但那经过金孔雀夜总会嘈杂环境锻炼出来的、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感谢陈董的信任，也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朋友今天能来。”
王野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沉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打磨的石头，带着分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