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五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路边的杨树冒出一层嫩绿的新芽，阳光洒在街道上，把冬天的阴冷彻底驱散了。
王野回到滨城已经三天。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停过，先是去开发区工地转了一圈，看了训练基地的施工进度；然后又去了一趟公司，把积压的文件签了个遍；晚上还抽空去皇朝夜总会坐了坐，跟几个老兄弟喝了顿酒，算是补上这段时间不在的亏欠。
第四天上午，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阿彪送来的地产项目报表，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哪位？”
“王野，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痛快的意味，“你今天有没有空？”
“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有空，三哥。”
王野放下报表，坐直了身体：“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跟顺子招呼了一声，自己开车去了陈兴的别墅。
陈兴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脸色不太好看，茶几上摆着一副扑克牌和几枚散落的筹码，像是刚琢磨过什么事。
看到王野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王野没急着问，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三哥，什么事？”
陈兴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你还记得滨城轴承公司的王伟吧？”
王野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那个矮个子、戴眼镜的，以前在鸿宾楼见过一次，说话挺能吹的。”
“就是他。”
陈兴冷哼一声，“上个月我在一个牌局上碰到他，他说最近手里宽裕，想玩几把大的。”
“我就陪他玩了三天，结果这孙子手气臭得不行，前前后后输了我两百多万。”
“当时他说手头紧，回头再给，我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就没当场逼他。”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王八蛋从那天起就躲着我了。”
他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电话不接，传呼不回，去他公司找，前台说他出差了。”
“去他家敲门，保姆说他去外地了。”
“老子在滨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耍过。”
王野听完，放下茶杯，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三哥，他是真没钱，还是故意赖账？”
“故意赖账。”
陈兴的语气笃定，“轴承公司这两年效益不错，王伟手里不可能连两百万都拿不出来。”
“他就是觉得拖着拖着，我就算了。”
“妈的，老子像那种好说话的人吗？”
“三哥，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王野点了点头：“我去找他聊聊，把钱要回来。”
“我找你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陈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你办事我放心。”
“不过记住一点，别把人弄死了，也别弄残了。”
“钱要回来就行，别搞得满城风雨。”
“明白。”
王野站起身来，“给我几天时间。”
出了陈兴的别墅，王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回家换了一身衣服，把西装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又给顺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查一下王伟最近的动向和经常活动的地方。
“野哥，查到了。”
当天下午，顺子就回了电话：“王伟这几天确实没在公司，但也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在外地出差。”
“我打听了，他老婆在金石滩那边开了个茶楼，他这几天一直窝在那边，白天在茶楼待着，晚上回旁边的一套房子住，门都不怎么出。”
“躲到老婆的茶楼里去了？”
王野听完，嘴角微微勾起：“这孙子倒是会挑地方。”
“地址我发给你了，野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王野挂了电话，看了一眼顺子发来的地址，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金石滩在滨城东郊，靠近海边，风景不错，这几年刚开发了一些旅游项目，人流量不大，街道干净整洁，空气里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王野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找到了那家茶楼。
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静心茶舍”四个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环境清幽，看起来确实不像王伟这种赌鬼会待的地方。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走了进去。
茶楼里很安静，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坐在前台后面翻杂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正是王伟的老婆。
她认出了王野，脸色微微一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王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嫂子，好久不见。”
王野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我找王总有点事，听说他这几天在这边，方便叫他出来聊聊吗？”
王伟老婆的脸色又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编个理由推脱，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朝二楼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在上面，天字号包间。”
“谢了嫂子。”
王野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装修比一楼雅致一些，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是几个挂着木牌的小包间。
王野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天字号包间的门，看到王伟正坐在一张红木茶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本账册，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头发也有些凌乱。
看到门被推开，王伟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是王野，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晃出来洒在桌上。
“王、王老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逮个正着的慌乱，“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王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王野不紧不慢地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欠了三哥的钱，不还也就罢了，还躲起来不见人。”
“你这让三哥的面子往哪儿搁？”
王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有些发抖：“王老板，你听我解释……我最近手头确实紧，公司那边有一笔货款被压住了，周转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