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王野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睡下，而是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摊开一本新的笔记本，把白天和曹二勇聊的内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奉天——仓储物流中心——东北亚——对俄贸易——拿地——韦市长。
写完这几个词，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仓储物流中心”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曹二勇提的外贸分公司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但王野心里清楚，只做一个分公司，分量太轻了。
分公司说到底只是一个办事处，租间办公室、挂个牌子、雇两三个人就能开张，这种东西在韦照吉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像样的政绩。
但如果是一个仓储物流中心，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仓储物流中心需要拿地，需要建设，需要招聘大量的管理人员和一线工人。
建成之后，它能辐射整个东北亚地区的贸易往来。
北接俄罗斯，东连朝鲜半岛，西通蒙古，南达大连港。
这样一个项目落地奉天，不仅能带来可观的投资额和税收，还能带动周边的运输、餐饮、住宿等一系列配套产业。
这才是真正能让韦照吉在会上拿得出手的东西。
王野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何志远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何志远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喂？”
“志远，是我。”
何志远一听是王野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几分：“野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有个事要跟你说。”
王野说，“我这边的行程要延长，暂时不回滨城了。”
“你明天帮我办几件事。”
“您说。”
“第一，从集团里挑几个得力的人。”
“要懂外贸的，懂地产的，再带一个财务，让他们尽快来奉天报到。”
“第二，你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一下，也过来一趟。”
何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显然在消化这几条指令的分量。
然后他问了一句：“野哥，这是要在奉天有大动作？”
“有想法，还在考察阶段。”
王野说，“具体的事等你过来了再细说。”
“你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动身？”
“后天吧。”
何志远说，“明天我把手头的事安排好，后天一早出发。”
“好。到了给我电话，我在辽宁大厦给你们几个安排房间。”
挂了电话，王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床头，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起仓储物流中心的雏形框架。
选址要在靠近铁路线和高速公路出口的位置，面积不能太小，至少要预留后期扩建的空间。
功能分区要包括仓储区、集装箱堆场、海关监管区和综合办公区。
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考虑引入铁路专用线，直接把货物从仓库送上火车。
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第二天一早，王野吃过早饭，没有待在酒店里等消息，而是开着车在奉天城里转了一整天。
他没有去市中心那些繁华地段，而是专挑城乡结合部和靠近铁路线的区域走。
每到一处他觉得可能有潜力的地块，就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一走，看一看周围的道路状况和交通条件，再用笔记本记下位置和初步判断。
这一天他跑了六个地方，最远的一个已经到了奉天市郊的沈北新区，靠近一条连接哈尔滨的铁路干线。
那片区域目前还是一片农田和零星的村舍，但地势平坦，距离高速公路入口不到三公里，距离火车站货运场也只有五公里左右。
王野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开阔的土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如果这块地能拿下来，位置绝佳。
傍晚回到酒店，王野在前台续了一个月的房费，并且又开了三间房。
前台姑娘看到他要续这么久，多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利落地办好了手续。
第三天下午，何志远到了。
他开着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车上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远洋集团外贸部的副经理周明义，三十七岁，做了十几年进出口贸易，对东北亚市场非常熟悉；一个是兴达地产的项目主管刘海涛，四十出头，参与过滨城两个住宅小区的开发建设，对工程管理和土地手续都很在行；还有一个是集团财务科的会计赵丽华，三十岁，做事细致，是王野信得过的人。
四个人在酒店大堂碰头之后，王野没有让他们先去房间休息，而是直接把人都叫到了二楼的茶座，要了一壶茶，开门见山地把自己想在奉天投资建设仓储物流中心的想法说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茶座里安静了十几秒钟。
周明义最先开口，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王总，这个想法从战略上看是有前瞻性的。”
“奉天的地理位置确实适合做东北亚的物流节点，现在入局也不算晚。”
“但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搞清楚。”
“第一，奉天目前的对外贸易总量是否足以支撑一个大型仓储物流中心的运营？”
“第二，我们的目标客户群体是谁？是服务本地的外贸企业，还是打算自己做贸易、自己消化仓储能力？”
王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周明义又说：“如果是服务本地外贸企业，那我们需要对奉天现有的外贸企业数量和规模做一个摸底调查。”
“如果是自己消化，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同步组建一支对俄、对朝的贸易团队，两条腿同时走路。”
“两条腿同时走路。”
王野毫不犹豫地回答，“仓储物流中心是我们的基础设施，贸易业务是我们的核心利润来源。”
“两者互为支撑，缺一不可。”
周明义点了点头，没有再提问，但目光里多了一层认同。
刘海涛接着开口，他的关注点更偏向实操层面：“王总，如果这个项目要落地，最关键的一步是拿地。”
“奉天的土地市场和滨城不太一样，这边的土地审批权限集中在市里，区一级政府的自主权很小。”
“如果没有市领导层面的支持，光靠我们自己跑手续，周期会很长，而且不确定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