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辉煌张口就能拿出二十亿，自己这点钱投进去，顶多算是跟在别人身后喝点残汤，根本吃不到最肥厚的那一块。
想要真正分到大行情的红利，手里的筹码还得往上堆。
他睁开眼，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一长串号码。
这些人，都是北方地面上捞偏门起家的人物，曹二勇、滨城几个做灰色贸易、沙场、地下拆借的大哥，还有辽省另外几个城市手里攥着大量现金的地头蛇。
实体经济受金融风暴冲击，他们的正规生意多少受影响，但捞偏门来的现钱大多攥在手里，没有压进厂房、地皮，手里活钱远比看上去的要充裕。
王野第一个拨通了曹二勇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曹二勇粗嗓门传了出来，背景里还隐约有酒桌喧闹的动静：“老王？你人跑厦门去了？那边玩得快活啊。”
“二勇哥，有正事找你。”
王野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房间窗户，走到墙角，“有个极好的机会，要吃一大波行情，我这边缺口不小，想找你拆借一笔现金。”
“周期不长，最多十个月，月息一分五。”
“到期连本带利一并归还，我王野的名头、远洋集团的实体产业全部做担保，不怕你收不回来。”
电话那头曹二勇沉默片刻，似乎在心里掂量。
“月息一分五，这个利息够实在。”
曹二勇顿了顿，“实话跟你说，这阵子奉天不少实体生意不好做，我地产项目回款慢，但手里压着不少现钞，都是早年做贸易、沙场攒下来的。”
“老王，你的为人和家底我信得过，韦市长那边都跟你走得近，我不怕你赖账。”
“我这边能拿出来三千五百万人民币。”
王野心中一喜：“二勇哥，够义气。”
“这笔钱我会安排通过香港的渠道走账，避开内地对公账户，到期本息原路返还。”
“行，你要的时候跟我打招呼，我安排人拆分成多笔，分批出境。”
曹二勇痛快应下。
挂掉曹二勇的电话，王野没有停歇，继续拨下一个号码。
这是滨城道上的老大哥周广龙，早年靠货运、地下赌场起家，手里常年趴着巨额现金。
电话接通，周广龙沙哑的声音响起：“王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广龙哥，开门见山，找你拆借资金，月息同样一分五，十个月周期，远洋实体资产担保。”
周广龙沉吟一阵：“现在世道不好，外面很多账不敢往外放，坏账一堆。”
“但你王野不一样，底子厚，关系盘根错节，我信你。”
“我这边可以拿出来两千八百万人民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期必须准时结清，我这边底下一众兄弟也要吃饭。”
“放心，绝不让广龙哥吃亏。”
王野应下。
紧接着，第三个电话，打给辽省另一位做矿产和地下典当生意的孙老大。
对方听完条件，权衡利弊，答应出借两千两百万。
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个号码轮番拨出去。
有的人顾虑金融危机大环境，只肯掏出几百万；也有几个人眼光看得明白，王野如今在北方黑白两道都站稳脚跟，背靠远洋庞大实体，还有奉天韦照吉这层官方人脉，这么高的利息，风险极低，索性直接砸出大笔现钱。
有人拿一千两百万，有人拿一千九百万，还有一位扎根锦州，靠走私和娱乐产业起家的老板，直接一口答应出借四千一百万。
房间里只有手机偶尔传来的沙沙电流声，王野一支接一支点烟，烟灰堆满桌上的烟灰缸。
一通通电话打出去，他不急不躁，每一通都把利息、周期、担保、还款方式讲得明明白白。
这些捞偏门的老江湖，个个精得像猴子，不是单纯看情面，高利息摆在前面，再加上王野如今实打实的实力背书，知道把钱借给王野，远比借给那些落魄生意人稳妥得多。
就算时局动荡，王野手里地产、工厂、物流园区一大堆实打实的产业摆在那里，跑不掉也赖不掉。
足足打了将近两个小时，长长的通讯录才全部过完一遍。
王野放下手机，浑身微微松弛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
他拿起纸笔，快速把刚刚谈妥的借款一笔笔汇总核算。
曹二勇三千五百万；周广龙两千八百万；孙老大两千两百万；锦州那位四千一百万，再加上其余大大小小十来位，几百万到上千万不等的借款全部累加。
所有民间借款合计，一共一亿八千七百八十万人民币。
王野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向后重重靠在酒店的真皮沙发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筹备的人民币已经超过三个多亿。
虽然对比赖辉煌的二十亿体量依旧存在差距，但已经绝非之前那点自有资金可比，有资格登上这一场香江的赌局。
不过他心里十分清醒，这些钱全部是外债，月息一分五，十个月之后连本带利要偿还的数字无比庞大。
一旦行情判断出现差错，巨额亏损砸下来，别说赚钱，整个远洋集团九大产业都有可能被这笔债务拖垮。
风险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
王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片刻，眼神沉凝。
钱是凑齐了，但不能脑子一热就全部一股脑砸进去。
明天回复赖辉煌，一方面要表明自己愿意入局，另一方面，必须把入场的规则、资金的风控、信息消息的核验全部掰扯清楚。
绝对不能完全依附对方，把全部身家押在别人传来的消息上面。
他拿起手机，拨通何志远的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传来何志远的声音：“王总？厦门那边情况怎么样？集团这边几家子公司重组正在稳步推进。”
王野声音低沉：“志远，跟你交代两件事。”
“第一，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有一大批外部拆借资金，通过香港多层渠道分批流入我们的香港离岸账户，所有流水单独建账，和国内远洋集团所有对公账目彻底隔离，一丝一毫都不能混在一起。”
“第二，国内这边所有实体板块，握紧现金流，各大工厂、地产项目守住安全底线。”
“国内九大产业，绝对不能受到波及，这是我们最后的根基。”
何志远闻言瞬间意识到事态重大，语气郑重：“明白王总，我会把两套账目完全切割，国内实体板块的安全红线我死死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