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私下会晤，没有媒体，没有大批官员在场。”
维克多说道，“他看过我们这边递交上来的经贸名单，注意到了你。”
“他想听听中国民营企业家的想法，专门点名要见你。”
“你需要尽快动身来莫斯科。”
“好，我过去。”
王野没有再多推脱，“我安排行程，三天之内抵达莫斯科。”
“见面的地点，你来安排。”
挂断卫星电话，王野放下听筒，指尖还带着一丝发麻。
李婉婷见他神色凝重，连忙问道：“怎么了，出大事了？”
“俄罗斯那边，弗拉米尔要见我。”
王野低声说道。
李婉婷瞳孔骤然收缩：“是那位……？”
“就是他。”
王野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没有办法推辞，我必须去一趟莫斯科。”
“国内这边，志远全权代管集团日常事务。”
“顺子随我一同前往莫斯科，其余人全部留在滨城，不要轻举妄动。”
接下来两天，王野快速安排好国内一应事务。
何志远接手远洋集团全部日常管理，各大子公司的重大事项电话汇报。
他只带上顺子一名随行，准备好合法的商务访问手续，登上飞往莫斯科的国际航班。
飞机穿过辽阔的西伯利亚荒原，一路向西，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维克多早已在机场贵宾通道等候，亲自接上王野和顺子，没有去往热闹的市区酒店，而是乘车去往一处环境幽静的郊外宅邸。
这里安保严密，外围分布着便装警卫，院落之内安静肃穆，没有喧嚣的记者与围观人群，正是安排私下密谈的地方。
车子驶入院落停下，维克多压低声音叮嘱：“王，说话谨慎一些。”
“俄罗斯商业圈子鱼龙混杂，他对过去混乱时期的灰色贸易，心里清清楚楚。”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又压在了王野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襟，跟着维克多走进主楼会客室。
会客室陈设简洁朴素，没有铺张奢华的装饰。
弗拉米尔就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一身深色西装，神情沉稳锐利，眼神仿佛可以看穿人心。
见到王野进门，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王先生，久仰。”
一口俄语，语速平稳。
维克多站在一旁充当翻译。
“弗拉米尔先生，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王野上前握手，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保持从容，可心底依旧绷得紧紧的。
众人落座，侍从送上茶水之后便全部退下，偌大会客室只剩下弗拉米尔、翻译维克多、王野和顺子四人。
没有客套的寒暄铺垫，弗拉米尔开门见山，目光直直看向王野。
“我看过你们中俄进出口公司的材料。”
“九十年代俄罗斯局势动荡，很多外来商人来到这里做生意，泥沙俱下。”
“走私、灰色清关、钻法律空子，什么样的人都有。”
简简单单几句话，传入王野耳朵里，如同惊雷炸响。
王野后背瞬间渗出一身冷汗，手心微微潮湿，心脏砰砰狂跳。
对方直接点破了九十年代俄罗期商界混乱的过往。
哪怕自己如今已经完成业务切割，但过去那些灰色的贸易往来，对方很可能掌握线索。
他坐直身体，神色郑重，不敢有半分侥幸，语气诚恳：“先生，您说得没错。”
“九十年代俄国局势动荡，市场规则不完善，早期做生意，确实很难完全避开乱象。”
“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从2000年开始，我们的中俄进出口公司已经完成全部整改。”
“所有进出口业务全部走正规报关清关，依法纳税，合同、单据、海关记录一应俱全。”
“过去混乱时期遗留下来的不合规业务，已经全部彻底关停。”
“往后，我名下在俄罗斯的贸易，只会做完全合规、合法的正常双边贸易，不会再出现过去的问题。”
“如果有任何违反俄罗斯法律的行为，愿意接受全部处罚。”
王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干脆，态度坦荡，没有辩解推诿。
弗拉米尔静静听着，目光一直落在王野的脸上，观察着他的神态。
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追责的凌厉神色。
“我今天找你过来，不是要追究旧时代的旧账。”
这句话一出，王野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截，但依旧不敢放松，静静听着下文。
“九十年代的混乱，整个国家都付出了代价，很多商人被时代裹挟。”
“我清楚这一点。”
弗拉米尔缓缓说道，“但是往后不一样了。”
“俄罗斯要重整经济，要建立规范的市场秩序。”
“灰色的、见不得光的贸易，不会再被容忍。”
“我需要真正守法、有实力的中国民营企业家，参与到俄罗斯的经济重建当中。”
说到这里，弗拉米尔身体微微前倾，抛出自己真正的设想。
“王先生，你的中俄进出口公司，在中俄双边贸易积累了深厚渠道，熟悉两国市场，在中国国内拥有庞大的企业资源。”
“我希望由你牵头，在莫斯科组建中俄商会，由你来担任首任会长。”
“商会的任务，搭建两国民间商业的桥梁。”
“帮助俄罗斯对外招商引资，联络、引荐中国的制造业、物流、地产、能源相关企业，来俄罗斯考察、投资建厂。”
“同时也协助俄罗斯企业开拓中国市场。”
“政府层面会给予商会政策支持，但是商会本身，以民间商业机构的形式运行。”
听完这一番话，王野心里咯噔一下，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原来对方并不是来清算旧日的灰色旧事。
真正的目的，是看中自己手里的商业资源，希望自己牵头组建中俄商会，承担招商引资、对接两国企业的角色。
刚才那一番点破混乱年代乱象的话，是敲打，是立规矩：既往可以不深究，但从今往后，必须守规矩做正事。
王野长长地在心里呼出一口气，压下满身的冷汗，神色郑重地看向弗拉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