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到奉天，走高速不过三个多小时。
车下了高速，进入奉天市区。
王野睁开眼，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掏出手机，拨通了曹二勇的电话。
“二勇哥，我快到奉天了。”
“老王，你到了？太好了！我在‘金樽’订了包厢，晚上六点，就咱们仨，没外人。”
“韦市长那边，状态怎么样？”
电话那头曹二勇压低声音：“昨天回来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没见。”
“我下午去他家坐了一会儿，人瘦了一圈，精神头差得很，但好歹缓过劲来了，没寻死觅活的。”
“那就好。”
王野顿了顿，“晚上见面，别提澳门的事，就喝酒，给他压压惊。”
“明白，我嘴上有把门的。”
挂了电话，王野让顺子先找了个酒店安顿下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深色夹克，收拾利索了，才往金樽赶。
金樽是奉天老牌的高档酒楼，专做官府菜，环境雅致，包厢私密性好，是奉天官商两界谈事吃饭的首选地。
王野到的时候，曹二勇已经等在包厢门口。
“老王！”
曹二勇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韦市长已经到了，在里头坐着呢。”
“我陪他聊了一会儿，情绪还算稳定，就是话少了很多。”
“行，我进去看看。”
王野推门走进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冷盘。
韦照吉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正望着窗外出神。
几天不见，他确实瘦了不少。
原本保养得体的脸上，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眼袋浮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坐在那里，哪里还有半点奉天市长的威风。
“韦市长。”
王野笑着走进去，语气轻松，“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韦照吉回过神，看到王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王总，来了。”
“坐，快坐。”
王野在韦照吉身边坐下，曹二勇也落了座，招呼服务员上菜。
酒菜陆续上来，曹二勇亲自给韦照吉斟满一杯酒：“韦市长，今天这顿，是我和王总特意为您安排的。”
“咱们不谈公事，就好好喝一杯，给您压压惊。”
韦照吉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沉默了几秒钟，长长叹了口气。
“压惊？”
“压什么惊。”
他把酒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嘲和苦涩，“我韦照吉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没想到，栽在澳门那帮人手里了。”
王野和曹二勇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韦照吉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你们是不知道，那帮澳门人，心有多黑。”
韦照吉端起酒杯，一口闷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去之前，就想着随便玩玩，小赌怡情，输赢几万块，就当是旅游消费了。”
“结果呢？”
“一进那贵宾厅，就由不得你了。”
“那些叠码仔，一个个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老板，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比亲儿子还孝顺。”
“你赢了，他们比你还高兴，鼓着掌说老板手气好，财神爷眷顾。”
“你输了，他们也不催，就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看着你，说老板手气不好，下一把就翻本了。”
“翻本？”
“翻他妈的本！”
韦照吉越说越激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去，“我他妈就是信了他们的鬼话，一把比一把押得大，想着把输的赢回来，结果越输越多，越输越急，最后脑子一热，就签了那张欠条。”
“三千万啊！”
韦照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眼眶泛红，“我他妈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结果就在那张赌桌上，几个小时就没了！”
王野和曹二勇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接。
韦照吉现在需要的不是劝解，是发泄。
他憋了这么多天，担惊受怕，羞愧难当，总得有个出口。
“还有那个赌场，更他妈黑！”
韦照吉继续骂，“我后来才想明白，那赌场里肯定有猫腻！”
“那荷官发牌的手法，那牌桌的机关，说不定都是做了手脚的！”
“不然怎么可能我手气那么背，一把都不赢？”
“他们就是设了个局，等着我这种外地来的肥羊往里钻！”
“澳门那地方，就是个销金窟！”
“吃人不吐骨头！”
韦照吉骂骂咧咧，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王野和曹二勇在一旁赔着笑，不时附和两句。
“韦市长说得对，澳门那地方，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就是，那帮人，心黑得很。”
“以后咱们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韦照吉骂了足足半个小时，把澳门赌场、叠码仔、荷官，甚至整个澳门都骂了个遍，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积压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王总，二勇，让你们见笑了。”
韦照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沙哑，“我韦照吉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也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这次，多亏了你们。”
“韦市长，您这话就见外了。”
曹二勇连忙接话，“咱们是什么关系？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就是。”
王野也笑着附和，“韦市长，钱的事您别放在心上，那就是个数字，没了再赚。”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韦照吉看着王野，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王总，这次的事，我记在心里了。”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韦照吉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王野连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韦市长，您言重了。”
“咱们是朋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韦照吉没有再说什么，把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韦照吉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不再只是骂澳门赌场，开始聊起奉天的一些事。
“王总，你那个物流园区，最近进展怎么样？”
“一切顺利。”
王野放下酒杯，如实汇报，“一期工程已经完工，铁路专线也审批下来了，正在铺设轨道。”
“预计明年上半年，二期就可以上马了。”